发展烟农专业合作社的价值与路径选择
3.1 现代烟草农业“越建设越萎缩”的制度困境
发展现代烟草农业的最初之意是依照现代农业产业园区建设的既有模式，通过烟田整治，修建烟水工程、机耕道，配套农机具，密集烤房、育苗工场，站点整合，建立防灾减灾体系等基础设施建设，改善烟区生产、生活、生态环境，将烟叶生产稳定在既定的区域内，并通过既定范围内土地流转及职业烟农队伍的培育，最终实现烟叶生产规模化种植、集约化经营、专业化分工、信息化管理，从而实现烟草行业“原料供应基地化、烟叶品质特色化、生产方式现代化”的战略意图。
但是从现实情况来看，由于以下制约因素的存在，现代烟草农业建设推行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3.1.1 “经济作物—烟叶”比价提升冲击烟叶生产
相对于其他经济作物，烟叶生产的经济比价并不高，在种植规模提升比较困难的前提下，农民希望通过烟叶生产致富有一定的难度。以重庆巫山为例，2011年烟叶亩产值为2686元，而同期天麻、花卉、柑橘亩产值分别达10万元、6000元、3330元，尽管烟叶种植不存在市场销售风险，但是在交通条件明显改善，市场销路逐步打开的前提下，其他经济作物对烟叶生产形成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
3.1.2 烟叶生产工序过多冲击烟农种烟积极性
相对于其他产业，烟叶生产的生产周期长、影响因素多、技术要求高、环节复杂，即使产值相同或者相对偏小，农户也宁愿种植产值较小、程序简单的产业或选择外出打工。以烟叶和玉米比较为例，烤烟生产共涉及播种、育苗、整地起垄、移栽、大田管理、成熟采烤、分级扎把、交售等9阶段共24个生产环节，而产值相对偏小的玉米生产却只有简单的播种、施肥、除草、打药、采收等7个生产环节。相比之下，外出打工产值更高、生产环节更为单一，烟叶种植更不具备生产环节与产值上的优势。（表3.1）
表3.1 全国蓝领月薪最高五大城市与烟叶生产产值对比[1]
3.1.3 奖惩机制不完善导致契约关系不具备效力
现代烟草农业建设规划之初，往往会按照“两年轮作”或“三年轮作”的要求，倾向性地选择区域内烟叶种植年限较久、烟农较为稳定的区域进行规划，默认烟农一定年限内会从事烟叶种植并与烟农签署烟叶种植合同，保持一定的契约关系，以确保基础设施的充分、连续利用。但是由于烟叶产业的弱势地位以及其他产业的冲击，烟农违约现象屡发，烟草行业无法对其进行有效的追责或者即使能够追究也得不偿失，从而导致烟区调整频繁，基础设施无效配置或浪费现象严重。
图3.1 现代烟草农业“越建设越萎缩”恶性循环示意图
正是由于上述因素的存在，导致现代烟草农业建设不但建设效果有限，反而一定程度上助长烟农流失、烟区萎缩与烟叶产业退出，导致资源配置无效率或浪费，形成“越建设越萎缩”的恶性循环。（图3.1）
3.2 现代烟草农业“越建设越萎缩”困境的解决路径
烟农是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独立主体，其对于种植产业的选择往往都是基于经济利益的比较，符合经济学上“经济人”基本假设。因此，本文将烟农视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经济人”，忽视社会、情感等因素对于烟农产业种植的影响。现代烟草农业困境的经济学阐述如下：相比于其他产业，烟叶生产的经济效益相对较低或者环节众多，导致现有的烟叶收购价格低于烟农的心理预期，从而烟农“用脚投票”选择退出烟叶生产。
3.2.1 破解途径
因此，破解现代烟草农业“越建设越萎缩”困境的路径选择如下。
①提高烟叶收购价格，使经济作物（包括粮食等）—烟叶比价与上一年度持平或烟叶经济比价高于经济作物比价，达到烟农的心理预期，依靠价格优势稳定烟叶生产。如图3.2所示，假设现有烟叶收购价格为y2，烟叶生产成本为y1，其他产业收购价格为y4，其他产业生产成本[2]为y5，显然y4－y5＞y2－y1。因此，从成本—收益的角度考虑，只要提升最新烟叶收购价格达到y6，使得y4－y5＜y6－y1，就能使烟农选择进行烟叶生产，从而保持稳定。
图3.2 烟叶生产与其他产业成本—收益比较示意图
②消减烟叶生产用工及成本。通过引入专业化、社会化、市场化的服务体系，促进烟农提升烟叶种植规模，削减烟农用工及生产环节，间接增加烟农收入。通过专业化服务体系构建，使得烟叶生产成本有效削减到y3，使得y4－y5＜y2－y3，通过成本控制，使得烟叶生产收益大于其他产业收益，从而达到稳定烟叶生产的目的。
3.2.2 制约因素
从两种解决路径的现实可行性来看，由于如下因素的制约，大幅提高烟叶生产价格的可行性不高。
①烟叶生产实行专卖专营体制，烟叶价格由国家烟草专卖局与国家发改委统一制定，因此价格调控的灵活性有限。
②国家从宏观调控的角度制定烟叶生产价格，主要参考烟叶生产与粮食及其他经济作物的比价，在粮食或其他经济作物价格保持相对稳定的前提下，国家不会大幅度提高烟叶价格从而对粮食及其他作物造成剧烈冲击。
③尽管2011、2012年烟叶收购价格分别上调12%、20%，但是扣除煤价上涨、农药价格上升、劳动用工成本上涨等因素，价格提高对烟叶生产积极性的提高作用非常有限。（表3.2）。
表3.2 2012年烟叶价格提升及成本上涨幅度对比[3]
在此背景下，通过引入专业化、市场化、社会化的服务体系，促进烟农提升烟叶种植规模，削减烟农用工成本及生产环节，间接增加烟农收入，使烟农收益达到心理预期就成为必然的选择。
3.3 专业化服务体系组织形式选择
3.3.1 专业化服务潜在组织形式
在当前烟叶生产中，能够为烟叶生产提供专业化服务的潜在组织形式如下。
①烟农自我服务。(https://www.daowen.com)
②服务公司，如农机服务公司。
③烟叶协会，包括烟叶生产协会或技术协会。
④种植专业合作社自我开展服务。
⑤服务型烟农专业合作社。
3.3.2 潜在主体专业服务优劣势
各种潜在主体开展专业服务的优劣势分析如下。
①随着烟农种植规模的提升，烟农自有劳动力难以满足服务用工需求，必然催生专业化服务市场需求，而且烟农自我服务难以保证烟叶品质一致性与高质量烟叶原料需求。
②服务公司遵循市场规律，是最有效的服务提供主体。但服务公司也存在几个不容回避的问题：一是服务公司以追求利润为目标，服务定价以市场价为标准，无法体现服务烟农目标；二是如果将大量行业补贴资产移交给服务公司，容易滋生权力寻租，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也无法达到行业“普惠烟农”的意图。
③烟叶协会自身就属于相对松散的组织形式，且以提供技术指导为主，并无实质内容。
④种植专业合作社自身无法克服“吃大锅饭”“搭便车”等弊端，行业一直对其持“不鼓励、不扶持、不反对”的态度。
⑤服务型烟农专业合作社在完善经营机制的前提下，一方面，能够以相对优惠的价格为烟农社员提供专业化服务；另一方面，又能有效管护、利用行业补贴资产，实现“普惠烟农”的目的。其中，专业服务型烟农专业合作社无益于整体烟叶质量的提高，因此其作用发挥有限。
通过比较可知，发展综合服务型烟农专业合作社是最为合适、最为缓和的专业化服务组织形式。（图3.3）
3.4 烟农专业合作社的适用性及结论
大农业领域农户自发合作古已有之。自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颁布实施以来，农民专业合作社被真正赋予了法理的含义，农民专业合作社成为农业生产领域主导组织形式之一。但烟草行业建设农民专业合作社面临如下局限。
图3.3 烟农专业合作社作用发挥示意图
①大农业领域合作组织以销售型为主，着重解决千家万户“小农”与千变万化“市场”之间对接问题；而对于专卖专营的烟草行业而言，烟农专业合作组织根本不用担心市场销售问题。
②大农业领域合作组织各项要素（生产物资）的购买往往直接面对市场，农户“抱团”合作就能够提高市场谈判能力，降低物资购买成本；而对于烟草行业而言，各项要素大多直接由行业补贴提供，烟农专业合作社没有任何物资购买的压力。同时，当前烟农专业合作社还面临如下抉择。
3.4.1 烟农需求不旺与行业强势推动的抉择
专业化服务的开展是以规模化种植的实现为前提的，只有超过一定的规模，烟农家庭劳动力无法满足服务需求，才会把专业服务交由专业化服务组织来操作。以重庆为例，2012年全市户均种植规模22.85亩、家庭种烟劳动力普遍在2～3人。在此条件下，显然总体上是能够满足自我服务需求的，只有40亩以上的烟农才真正具备专业化服务的市场需求。但同样以重庆为例，当前全市范围内40亩以上覆盖比例只有42.4%，其中尚未排除合同绑定等情况。因此，对于市场化、专业化服务的需求并不是特别强烈。但行业出于整体利益自上而下式地全盘推动烟农专业合作社建设，需求主体与推动主体的不统一，将导致合作社现实操作较难、管理成本巨大等问题。
3.4.2 法人主体独立与行业控制监督的抉择
从发挥作用的角度来看，烟农专业合作社事实上承担了烟叶工作站“专业化服务与技术推广站”之类的职能。行业一方面希望其成为承担专业化服务与技术推广的有效主体，另一方面又希望其能够一直为我所用，不致发展成能够跟烟草行业议价甚至对抗的强势主体。但是，《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又规定了烟农专业合作社是“民办、民管、民受益”的独立法人主体，烟草行业只对其承担引导与扶持的义务。而事实上由于烟农专业合作社盈利空间的有限性以及操作管理的复杂性，又使得其运营管理需要烟草行业的长期与深度参与。双方功能定位的不一致使得行业在烟农专业合作社建设中的定位模糊、积极性不高。
3.4.3 造血功能有限与可持续内生发展的抉择
从制度设计来看，一方面要求烟农专业合作社基于成本价为社员提供优惠的服务，一方面又要求其能够实现自我造血与可持续发展。就一个社会组织而言，实现后者的途径唯有削减组织成本或者另辟经济渠道两种。当前烟农专业合作社成本削减空间有限，而另辟经济渠道（多种经营）又需要一定的资金与人力支持，同时还要面临较大的市场风险。盈利空间的有限使得烟农专业合作社难以实现自我发展和可持续发展。
从上可知，在当前烟叶生产尚处于计划经济性质、烟叶价格严格调控的前提下，通过发展烟农专业合作社，削减烟农用工成本及生产环节，间接增加烟农收入，是当前专业化服务体系建设的必然选择，但并不是解决当前烟叶生产困境的万能之策，其生存与发展需要一定的制度土壤和社会环境。
①需要具备一定的户均规模。就重庆而言，应重点针对40亩以上真正具备专业化服务市场需求的农户开展。
②需要一定的劳动力基础，应重点针对家庭劳动力3个以下、自有劳动力严重不足的农户。
③充分依托烟叶工作站，发挥烟技员队伍功能，实现“烟技员信息采集—合作社服务”一体化服务。
④采用市场化方式，引进职业经理人，充分利用行业补贴资产发展多种经营，促进合作社经济效益提升。
⑤重点选择基础设施完善、服务半径较小、片区高度集中的核心示范区试点发展，再示范推广。
【注释】
[1]该表格根据网上相关数据综合统计而成。
[2]由于烟叶生产工序复杂，技术要求高，因此，其生产成本y1显然大于其他产业生产成本y5。
[3]该表格根据网上相关数据综合统计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