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自禁
前来咨询的这位中年男子很腼腆,他先是在Q上和我联系,说是想咨询一个困扰他多年的老问题,还问到咨询是否真的保密,咨询的收费标准等等。我不敢为他提出的问题在咨询过后能有多大的疗效做出保证,因为这不是咨询师能够完全左右得了的,这正是心理咨询和药物治疗的很明显的不同。因为在心理咨询中来访者要是没有动机去改变的话,咨询师再优秀也是于事无补的。主动权在来访者的手上,咨询师只是在特定的时候成为来访者的一根拐杖,当来访者能够自己解决问题的时候这个拐杖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暂时把来访者称为李雷吧,这样便于叙述。
我的困境
“我很痛苦,也感到自己很罪恶很丑陋,因为我总会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你比如说窗外的那几棵树吧———”李雷用手指着窗外说,“在别人看起来就是两棵树,枝繁叶茂,站在那里沐风浴雨,但在我看来不是,我看到的是一对情侣,甚至是他们在做爱的情态。”小雷的开场就把自己带到了一个较为敏感的话题里面,我静静地听着他的叙述,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我总是想到那些画面,感到自己很猥琐,但是又禁止不了这些想法。看到路边走过的女性,我甚至可以想象我戴上了所谓的透视眼镜,她们的一举一动就像画面一样呈现在我的面前。没事的时候,我愿意到大街上到商场里随便走走,任凭自己的想法天马行空一样驰骋。但是我知道,不能突破底线,因为那是不道德的。”
“很早以前路过女厕所的时候,当时很多厕所就修在巷子里,总有走进去的念头,只是由于风险太大,未敢轻举妄动,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闯入女厕去,为此我很苦恼。在上初中的时候,不知谁在男女厕所之间的墙上开了个小洞,刚好看见女厕所的情况。一开始我不想看,后来出于好奇就情不自禁地看起来,不看还好,这一看竟收不了场了,随着这种行为的加剧,心理上也发生巨大变化,从好奇到产生冲动,以致出现不看不行,非看后才能入睡的情况,这时我出现了冲动射精现象。”
“如今我心里总是有一种强烈的自责感,认为自己是个罪人,在和女孩子谈恋爱期间更加自责,我被这毛病害苦了。我这是不是性变态?能治疗吗?我真不想当坏人,心里知道这是不道德的可耻行为,但一去厕所就止不住自己,不去做那样的事情我感觉到特别的不舒服,如何抵制它呢?”
“谢天谢地,总算成了家。这个方面的情况似乎有了好转,自己也感到很高兴,心理轻松了很多。直到婚后一次去岳父家,无意间看见妻子赤身裸体洗澡,自己感觉非常新鲜、兴奋、刺激,一边偷看一边手淫,感觉非常舒服,心都在怦怦地跳。此后我经常偷看老婆洗澡、换衣服,被老婆发现后又常要求老婆脱光衣服让我欣赏,而对性交则无兴趣,偶尔性交也是匆匆了事;我们两人关系逐渐恶化,老婆骂我‘变态、神经病’。”
李雷转而到女浴室偷看,一边偷看一边手淫,紧张而刺激,感觉非常舒服。有几次差点被人抓住,事后非常后悔、害怕,认为自己“不应该这样下流,被抓住就完了”,但每次都控制不住,又要再犯。三个月前夫妻关系面临破裂,他来到现在这个城市工作,由于工作忙没空出去偷看,环境又不熟悉,多次欲偷窥均未得逞,整日精神恍惚,无心上班,工作经常出差错,不得不多次换厂。李雷感觉非常痛苦、自责,为此前来咨询,希望能为他除此顽疾,恢复正常的性生活,希望与妻子和好,能正常去工作上班。
一路走来
李雷在家里是老大,还有一个弟弟,小时候父母离异,母亲带着他们弟兄两个长大。因为跟随母亲在外婆家生活,母亲对父亲也没有好感,就跟随母姓。农村是个淳朴的地方,但是也有很多恶毒的语言,尤其是小孩听大人讲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对骂的时候就派上了用场。他在和小伙伴玩耍时常遭冷落,嘲笑他没有父亲,是“野种”。偶尔到父亲后来成的家去,那个村的人又议论他不随父姓,不是家族的人,他感到屈辱、愤怒、伤心。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到处都遭人嫌弃。
于是就和女孩子玩的多些,她们不会像男孩子那样蛮不讲理,和女孩子玩的时候他发现了很多以前不曾注意的异性差异,对性有了一种朦胧意识。那时候,有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女孩就常带着几个小男孩一起做性游戏,他便是其中的一个。他们在一起过家家,生孩子,养孩子。因为是一帮小孩子,大人们也没有太在意。
李雷喜欢和异性小朋友一起玩“过家家”。小时候,穿的都是开裆裤,所以时常看见小女孩的外生殖器。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想去触摸那地方,也真这样做了,觉得很舒服。后来让大人发现,被狠狠地揍了一顿,从此不敢再动手,只是继续与女孩在一起玩,有时教小女孩站着尿尿,比谁尿得远,可是她们不行,尿了一腿,他才明白女孩为什么蹲着小便。(https://www.daowen.com)
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村子里来个一个戏团唱戏,方圆临近的村民都来村里看戏,李雷也欢天喜地地和小伙伴在玩。这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时候,因为有好吃的有热闹看,大人也只顾看戏,招待来看戏的亲戚,没空管孩子,任由他们玩耍。戏台就搭在村小学门口,那天是星期天,学校没人,李雷正在校门口等小伙伴们来玩,碰到了学校一位女老师,那位老师亲切地和他打招呼,并且让他到办公室来一下,李雷和那位老师一起到了办公室,女老师就把门反锁上了,很快抓住李雷的手按在自己乳房上,李雷感到害怕、紧张、兴奋。事后,女老师告诉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要不然的话就不让他在这里读书了。
“不知不觉,我上了初中,随着青春发育的成熟,我也长大长高了,第二性征明显突出。可是,由于我生性胆小,夜间不敢外出上厕所,就在外边先咳嗽一两声,等到没什么动静才敢出去。奇怪的是上完男厕所,对女厕总要伸头探望一下,如果女厕所没有人就进去溜一圈。如果遇到女厕所有人,我就很紧张,很想看,但是又不敢,这样持续了一年多。”李雷担心总有一天事情会败露,到那时候他怎么做人,全校的人假若都知道他是个那样的人,那还不羞死人了。带着这种恐惧和难以抑制的好奇心他总算熬到了高中毕业。
摆脱过去
现在小雷已经有了家,虽然和妻子之间有了很大矛盾,但是他还是很爱这个家的。希望回老家和妻子和好,但是这种病让他无法工作,他感到太痛苦了。小雷态度诚恳,内向、顺从、腼腆,内心痛苦不能自拔,希望有正常的生活。
因为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他表现有轻度焦虑、抑郁情绪。根据对临床资料的收集,小雷个性偏内向、情绪不稳定,整体心理健康状况较差。综合分析所获得的临床资料、躯体和精神检查、心理测验结果等表明,小雷的心理与行为异常表现属于心理障碍范畴。他反复偷窥女性裸体,伴手淫;无暴露自己的意愿;没有同受窥者发生性关系的愿望;社会功能受损,患者感到痛苦;排除其他神经症性障碍、抑郁症、器质性精神障碍和精神分裂症,可以诊断为性心理障碍———窥阴癖。
在与李雷平等协商,建立良好的咨询关系后,采用钟友彬老师的认识领悟疗法消除患者不良情绪,改变他的行为,并且在需要的时候建议夫妻双方共同治疗,向李雷说明绝对保密原则,打消他的顾虑。李雷通过回忆自己的既往经历和儿童生长发育史,进一步了解潜意识冲突,并促使自我能够审视自己的心理过程,使潜意识内容逐渐意识化,逐渐改变自我、原我、超我之间的平衡关系,使症状得以缓解。
李雷童年期父母离异,常遭人冷落和嘲笑的成长创伤以及模糊的父亲形象,使李雷与同性的认同受阻,防碍了潜意识正常性兴趣的建立,其间他更有机会窥见女性裸体,使他潜意识性兴趣指向窥视女性裸体。与女教师的不良性遭遇使患者正常的异性性交兴趣发展进一步受阻;他偶然间看见妻子裸体激活了童年性兴趣,并形成习惯行为。另外他个性敏感多疑,社会支持的缺乏亦促进了他异常行为的发生。
经过三个月的咨询,李雷的偷窥欲望得到了有效缓解,和妻子之间的关系有了明显改善,两个人的性生活和谐多了,对工作也更有信心了。接下来要做的是协助李雷发展良好的社会关系,学会有效的应对方式,增强其社会适应能力。
李雷到后来说:“假若能把我的苦恼经历作为故事讲给别人听又不影响到我的生活的话,我还是愿意提供这样的素材,因为这样的事情折磨了我许久,我又不能够告诉别人,每天都生活在提心吊胆当中,能够让和我一样的人知道这样的经历有多痛苦,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所以就有了小雷的故事。
案例分析
主要咨询方法是认识领悟疗法:精神分析理论认为人类的心理发育可分为数个可观察的阶段,每一发展阶段均有特定的亟待解决的课题。如果前一阶段的亲子冲突未能解决或逐渐内化,被压抑进入潜意识,那么到成年期未能解决的冲突可能会再度显化,成为行为或躯体功能障碍的原因。治疗师通过了解李雷的既往经历和儿童生长发育史,进一步了解他的潜意识冲突,并促使他能够自我审视自己的心理过程,使潜意识内容逐渐意识化,逐渐改变他自我、原我、超我之间的平衡关系,使其症状逐渐消除。
李雷成长中父亲客体丧失,与同性父亲认同发生障碍,他的性动力发展停滞不前(通过窥视裸体、触摸身体等来满足),当然父亲客体可由叔伯等男性形象部分代替,使其性心理发展勉强前行。至青春前期时与女教师的性遭遇使患者再次体会到幼时窥阴带来的性快感,使患者通过窥视异性裸体,触摸异性身体等来满足性欲的方式进一步固着。至成年早期(婚后)无意间看见妻子赤身裸体洗澡使患者早年的冲突再度显化,成为行为障碍(窥阴癖)的原因。
他智力正常,求治动机强烈,有很好的自我审视的能力,使咨询师很快找到未能解决的亲子冲突所在阶段及其再度显化成行为或躯体功能障碍的原因。给他一个较完善的解释,使潜意识内容逐渐意识化,症状逐渐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