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水浒传》绣像图赞的解读
如前所述,将陈洪绶水浒画像首次搬入文本而演为“绣像”的是金陵醉畊堂的周亮工、周亮节兄弟,清顺治十四年(1657)金陵周氏醉畊堂刊本始将金批与陈洪绶水浒画像相配而梓行。自此,多家书坊竞相仿效,而诚如郑振铎所言:“及崇祯末,陈老莲的‘水浒叶子’流遍天下。绘写水浒英雄的画人们便很难脱出他的范畴之外。”[105]本节尝试阐释周亮工(1612—1672)将金批与陈图相配梓行的用意以及在陈图风行天下的背景下,像赞的价值与意义。
一、金陵醉畊堂水浒插图的由来
关于周亮工与陈洪绶的交往,陆林在《周亮工与金圣叹关系探微》中有文字涉及[106],但是由于其论题所限而未能展开。周氏与陈洪绶交往极其密切,仅周亮工《赖古堂集》就有三首与陈洪绶唱和的诗,两篇文章涉及陈洪绶。与此相呼应的是,在陈洪绶的《宝伦堂集》中也有三首诗歌述及与周亮工的交往。周亮工的三首诗分别是:
浣纱溪上过,颇忆尔能文。热客纷相逐,闲鸥冷自群。伊人依白鹭,妙画攫红裙,清酒三升后,闻予所未闻。自注:甲子岁予侍家大人在暨阳,即索交章侯。[107]
地入蛮乡去,谁留湖上居。相期强善饭,悔不早焚书。送别潮声阔,怀人雁影疏。赠予山怪甚,帝见亦唏嘘。[108]
论交君自迈风尘,小幅兢兢寄所亲。愧不垂帘同木鹤,何妨张口貌金人。顾铭颇觉蝇难茹,屡悔空教驷在脣。他日青藤山下去,嚣嚣对尔莫相嗔。[109]
陈洪绶与之唱和三首分别是:
独脱烽烟地,同寻菡萏居。半年两握手,十载几封书。人壮吾新老,兵销会不疏。此来久难住,一笑一唏嘘。[110]
怀人良友写,书自贼中来。乱世盟新好,天崩因美才。子情我已悉,我意子能猜。得与先生过,云门辟草莱。[111]
一日不见三寄书,哪能一别一年余!梅花两度不易得,钱塘月色今何如?[112]
据周亮工《赠陈章侯》诗注可知,早在天启甲子四年(1624),时年13的周亮工随父在诸暨任职时,已经结交27岁的陈洪绶,此时陈洪绶早已名声雀起、“热客相逐”。陈洪绶在寄给周亮工的诗中,多处流露出时局与战乱给他们交往带来的冲击,渗透着明末乱世环境中文人的落魄生活。细心的读者也会发现,周亮工的诗歌独不言时局与战乱,这正是二人的区别所在。众所周知,陈洪绶“多才而不自保”,对满清政权不满,“晚岁在田雄坐,尝使酒大骂”,触怒田雄,遂因“黄祖之祸”被迫自杀[113]。但是,周亮工却选择“当清兵铁蹄席卷中原,挥师江南,尚未立稳脚跟,实现一统之际,于1645年就以御使的身份被清人招抚而迎降”[114]。而正是周亮工降清的顺治二年(1645)正月初四,陈洪绶却作《春雪六首》诗歌表达亡国离乱之情,其诗序云:“……变声至此,何可言哉!绶从今废投于水滨耳。命虽永,惭负以之;皮骨即脱,愤懑无穷。我真愚人也哉!不过老生耳。老生顾乃痛君父无终耶?吾侄子训以为何如?”[115]洪绶长亮工14岁,这段感情复杂的表白,某种意义上就是针对周亮工降清一事而言,在陈洪绶与周亮工“子情我已悉,我意子能猜”彼此心灵相通的情况下,“我真愚人也哉!不过老生耳。老生顾而痛君父无终耶?吾侄子训以为何如?”某种意义上是对亮工的揶揄。
在满清鼎革中原的“变声”面前,周亮工与陈洪绶这对忘年之交产生了分歧。据周亮工《题陈章侯画寄林铁崖》云:
章侯与予交二十年,十五年前只在都门为予作《归去图》一幅,再索之,舌敝颖秃,弗应也。庚寅(1650)北上,与此君晤于湖上,其坚不落笔如昔。明年,予复入闽,再晤于定香桥。君欣然曰:“此予为子作画时矣!”……计为予作大小恒志幅四十有二。其急急为予落笔之意,客疑之,予亦疑之。岂意予入闽后,君遂作古人哉![116]
陈洪绶一反常态主动为周亮工作画,学界一般读作陈洪绶临死前“偿还友人画债”[117]而已,是陈洪绶即将作古的一个征兆。但洪绶的这一举措“客疑之,予亦疑之”,周亮工的疑虑是什么呢?周氏没有明说。但周亮工绝对没有想到随后不久,“君遂作古人”,这也是他不愿看到的结局。
“子情我已悉,我意子能猜”。陈洪绶为周亮工作《归去图》一幅是“十五年前”发生在“都门”的事情了。《题陈章侯画寄林铁崖》作于“丙申春后”即1656年,逆推十五年即1641年,“是年,周亮工来京,与金堡、伍瑞隆结诗社,而陈洪绶雅好亮工之诗,遂成莫逆之交。”[118]此时,陈洪绶与亮工是好友。但是清兵鼎革之变后,洪绶拒绝再为亮工作画,其中所蕴含的信息,聪明如亮工者不会不知。1651年陈洪绶一反常态,“急急为予落笔之意”也暗示亮工,恳请亮工帮自己摆脱“黄祖之祸”。
笔者认同洪绶得罪了当时的权贵田雄之说,但邵廷采《明遗民所知传》云“晚岁在田雄坐,尝使酒大骂,雄错愕而已”与孟远《陈洪绶传》颇有差异。孟氏记载:
归命侯田雄,建牙浙中,势焰赫奕,冠盖慴慑,而拥蔧郊迎,则一憔悴布纳;田执礼益恭,绶辞气益脱率,槖踺环侍者,莫不动色
愕,而雄则喜若登仙焉。馈以金帛,则不受。[119]
孟远“先人与先生交甚厚”,“且少犹得从先生游”,基于为尊者讳考虑,他的记述尽可能缓解田雄与洪绶之间的冲突。但此时,田雄与周亮工同为镇守浙江、福建一带的大僚,而洪绶“自披剃后,即不甚书画,不得已应人求乞,则画观音大士、诸佛像。”[120]但洪绶因得罪了田雄,他一改常态,在短时间之内为周亮工作画42幅,“我意子能猜”,亮工岂能不知?但是,亮工究竟为洪绶做了哪些工作,我们不得而知。周亮工在《题陈章侯画寄林铁崖》中感叹:“东崖先生所谓日影之悲、山阳之痛,予两人幸免矣!第以章侯不免做人琴之感,予对此滋戚。今日章侯第四儿鹿头,涉江过慰,一衣带水,便是老迟埋骨处。”[121]细细玩味,其中有感叹自己与林嗣环及洪绶命运相似、同病相怜的意思,对洪绶的遭遇深深同情,暗示没能援助老迟的原因在于自己随后也为“大谳者”所陷,也算是对上文洪绶反常作画的一种回应。
正是周亮工与陈洪绶的知己之交,顺治十四年(1657年)金陵周氏醉畊堂以陈洪绶水浒画像配以金批水浒而梓行,便成为顺理成章的事了。周氏首次将单独发行的水浒牌(叶子)作为小说绣像插图,首先是表达了对好友陈洪绶才华的景仰之意。诚如周亮工《读画录》中所称赞:“章侯画得之于性,非积习所致。昔人云:‘前身应画师’,若章侯者,前身盖大觉金仙,曾何画师足云乎?人但知其工人物,不知其山水精妙;人但讶其怪诞,不知其笔笔有来历。”[122]对于陈洪绶绘画才华的推崇,对于“莫逆之交”的深深怀念,使周氏醉畊堂选择了老莲的水浒人物为小说绣像插图。
其次,将陈洪绶水浒画像以小说插图的方式广泛流传,也是周氏的一种自省行为。周亮工极为了解陈洪绶的个性,“其称悔迟,则甲申后也。”[123]对于陈洪绶不与新朝合作,保持自身个性独立与自由,亮工虽心向往之,却不能效仿。尽管周亮工在甲申之变发生后曾一度“投缳”自杀,但最终选择了投效于清朝的道路。周亮工述及陈洪绶的个性时称:“章侯性诞僻,好游于酒。……若豪贵有势力者索之,虽千金不为搦笔也。一龌龊显者,诱之入舟,云将鉴定宋元人笔墨。舟既发,乃出绢素,强之画。章侯科头裸体,漫骂不绝。显者不听,遂欲自沉于水,显者怫然,乃自先去,浼他人代求之,终一笔不施也。以此多为人诟厉,年五十六,卒于山阴。”[124]黄裳以为“老莲大约是死于某一显宦的迫害,与周亮工在小传中所写的情景相似,这也许就是一种‘不写之写’的手法吧。”[125]陈洪绶临死前反常地为亮工作画,必有求于亮工,而亮工的“贰臣”身份尚不能伸手解救,其对洪绶之死描述也极其隐讳。尽管其有自身难保的原因,但亦时有愧疚之意。陈洪绶水浒人物绘像,张扬着强烈的个性色彩,是洪绶个性的一种写照。以此为水浒插画,是对前朝遗老的一种致敬,更体现出周亮工的一种自省心态。
二、从人物评论到绣像图赞
笔者所见及的清代《水浒传》绣像本有: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金陵周氏醉畊堂刊本[126]、金陵兴贤堂梓行的三国水浒合传本《忠义水浒传》[127]、日本东京柏悦堂翻刻的句曲外史序本[128]。三种版本无一例外均采用了陈洪绶的《水浒叶子》作为绣像插图,所不同的是插图数量与像赞略有区别,前两种插图均为40幅,后者只有24幅。
醉畊堂所刊《评论出像水浒传》无论插图还是像赞与黄君蒨、黄肇初刻本基本一致。唯小李广花荣的像赞叶子作“叹叹王人,叹叹贼臣”,醉畊堂作“嗟嗟王人,嗟嗟贼臣”;金陵兴贤堂梓行的《三国水浒合传》本与日本东京柏悦堂翻刻的句曲外史序本人物、像赞完全一致,存在的只是印刷质量以及印刷字体的区别。
纵观《水浒传》各家版本,容与堂李卓吾评本始出现《梁山泊一百单八人优劣》,其中涉及宋江、吴用、李逵等人的评论。建阳四知馆本卷首有《水浒传人品评》,在李评本基础上,增加了卢俊义、鲁智深、林冲、扈三娘、杨雄、石秀、海阇黎、潘巧云等人的评论。但容与堂与四知馆版本插图多描绘故事情节,至清季始将人物绣像作为插图并增加像赞。将李评本、钟评本与陈洪绶、醉畊堂、兴贤堂、柏悦堂等共有人物之像赞比较,即可发现他们之间的演变规律。如下表所示:

续表

从上表可以看出,陈洪绶水浒人物像赞深受李评本影响,而陈评为其后的人物像赞奠定了基调。如前所述,李评本推崇的人物如李逵,在《水浒叶子》排序中居前位;相反,李评本所批评的人物如卢俊义、吴用等,在《水浒叶子》中的排序则明显滞后。在李评、钟评的人物评论中,李逵形象地位极高。李评曰:“李逵者,梁山泊第一尊活佛也,为善为恶,彼俱无意。宋江用之,便知有宋江而已,无成心也,无执念也。藉使道君皇帝能用之,我知其不为蔡京、高俅、童贯、杨戬矣。”[129]陈洪绶也受此影响,在《水浒叶子》中,李逵价值九十万贯,仅位于宋江、花荣之后。陈洪绶的像赞不仅称颂其神勇,“悔不杀,封使君”更将其上升到反抗贪官暴政的高度。而清初兴贤堂、柏悦堂本的像赞为:“一往皆血性,堂堂好男子。生取仇人头,于世报知己。”[130]沿着李评、钟评、陈评的思路,突出李逵铮铮铁汉的形象。由于晚明“童心说”兴起,李逵天真、直率的个性正暗合了大众的欣赏趣味,爱人及乌,至于建阳余象斗《水浒志传评林》中“梁山好汉乱杀众人”的插图,在绣像本中也被彻底屏蔽。
李评、钟评对吴用的评价完全相同:“吴用一味权谋,全身奸诈,佛性到此,澌灭殆尽。倘能置之帷幄之中,似亦可与陈平诸人对垒。”[131]受李评影响,陈洪绶的《水浒叶子》排序中,吴用仅九万贯,位居顾大嫂之后。但是,陈洪绶更多的是强调吴用的才华,感慨吴用“怀才不遇”,指出迫使吴用走向“张元、吴昊”的道路的是社会的不公正。至兴贤馆、柏悦堂刻本,像赞则变为:“世治庙廊,辅佐时危,草泽奸雄,岂是寻章摘句,冬烘学究家风。”[132]与李评相比,清初像赞对吴用持肯定居多。而陈洪绶评论则是否定到肯定的过渡,起呈上启下之作用。
李评本、钟评本对宋江否定居多,称其“的是假道学,真强盗也”。陈洪绶《水浒叶子》指出宋江虽“刀笔小吏”却“尔乃好义”,仍奉其为“万万贯”之盟主地位。这可能与“水浒牌”、“水浒叶子”的功能有关,这些游戏之中,都要有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威人物。后来金陵兴贤堂以及柏悦堂翻刻本中,指出宋江“奸民”与“忠义”双重身份,希望读者自己判断。
这客观上也指出了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的真理。就绣像而言,自陈洪绶本宋江形象确定后,其后为各本所沿袭,而镌刻渐趋失真。由图5-49可知,周氏醉畊堂已与徽州黄肇初刻本悬殊千里;至于兴贤堂本,宋江形象更猥琐不堪。日本柏悦堂翻刻本则对宋江形象重新修改润色,已与陈本判若两人。

图5-49 陈洪绶《水浒叶子》、周氏醉畊堂本、金陵兴贤堂本、日本柏悦堂翻刻本之“宋江”形象比较。
钟评本卷首《水浒人物品评》部分较容与堂本《梁山泊一百单八人优劣》又多了对卢俊义等人的评论。其思想与容本的李评一脉相承。如评卢俊义:“……吴用便平白赚人做贼,性命几不能保。噫!吴用至此,计太毒矣,可恨,可恨。”[133]指出卢俊义由巨室沦为盗贼,乃吴用“计太毒”之故。陈洪绶则以“积粟千斛资盗粮,积钱万贯无私囊”评之,褒贬参半,赞叹其无私奉献的同时也有揶揄的成分。这与容本“予谓不能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便是强盗耳”一脉相通,故李评揶揄俊义“终不如祝氏三雄、曾氏五虎之为得死所也”。由于受李评“非忠义”“强盗”的判断,与文本排列第二的座次相比,在《水浒叶子》中,卢俊义仅值“九文钱”,位居安道全之后。清人则感叹其“胡不守三关,能使烽烟净”,对其才华不为世用流露出惋惜之情。
与李评以及钟评中人物论有所不同,图赞往往言简意赅,言有尽而意无穷,如上表中所列出的林冲的像赞:“美色不可以保身,利器不可以示人。”“一闻豹子头,千军皆辟易。何不斫高俅,君真不了事。”这样的像赞既源于文本,而又超脱于文本,依靠与人物绣像之间所产生张力,引发读者思考。
三、钟评本“无知子”的像赞杂考
上文多次提及建阳四知馆刊本钟惺评本《水浒传》,该本首次采用单幅整页插图且配之以图咏,在《水浒传》插图本中影响很大。关于钟评本的研究,比较重要的论文有曦钟《钟伯敬先生批评水浒忠义传》[134]、刘世德《钟批本〈水浒传〉的刊行年代和版本问题》[135]、[日]佐藤炼太郎《关于李卓吾评〈水浒传〉》[136]以及张天星《论〈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的评语与李贽思想的矛盾——兼论该评本的评者归属问题》[137]等,其中以孙楷第的判断“内容文字,与李卓吾本略同”[138],为学界公认,即钟评本沿袭了李评本。但是,对于李评本乃叶昼伪托之说,“由于缺乏确切的文献记载,在具体谈到评者问题时,学术界多采取较谨慎的态度。……既然现存文献无法直接证明李本的评者,那么能否从李本评语所流露的思想风格入手探讨其评者呢?”[139]也就是说,至今尚没有确切文献证明叶昼就是李评本评点的作者。学界大多利用盛于斯《休庵影语》和钱希言《戏瑕》的记载或者从评点思想与风格解读切入,认为李评本“出自叶昼之手是可信的”[140]。
但是,由于学界不能从评点中寻觅出叶昼伪托的确切证据,所有的证明都可视为旁证,不足以令人信服,故至今仍有学者对叶昼伪托说提出质疑,认为容本等评点当出自李卓吾之手[141]。笔者在阅读四知堂本插图的时候,即找到了叶昼伪托李评的直接证据,从而将明末即盛行的叶昼说坐实。
如前所述,四知堂钟批本卷首有插图共39幅,除首尾二图外,均有图咏。曦钟、刘世德均注意到了插图与题咏,其中曦钟称:“第二十八页正面则是题诗……诗署名‘无知子’作,其余题咏均无署名。”[142]刘世德感叹:“除第二十八图的题咏外,其他36首题咏,都没有署作者的姓名。唯独第28图的题咏,一首七绝,署‘无知子’作。无知子当然是化名。不知他姓甚名谁?”[143]二位前辈均敏感地意识到“无知子”是个突破口,至于他“姓甚名谁”至今没有学者给予正面回答。

图5-50 钟批《水浒传》“天书群雄排座次”以及“李逵寿昌县乔坐衙”“梁山好汉劫法场”“柴进门招天下客”像赞,见《古本小说丛刊》第二十四辑卷首。
第28幅图是《天书群雄排座次》如图5-50,署名“无知子”的像赞题为《天书群雄排座次》,内容如下:“骑箕跨尾自联翩,名次天书岂偶然。欲把群雄支异代,且将只眼具残篇。”[144]由于37幅像赞中唯此幅署名,其余36幅没有署名,则也当为“无知子”所作。“无知子”究竟姓甚名谁?根据周亮工《因树屋书影》卷一,其文如下:
叶文通,名昼,无锡人。多读书,有才情,留心二氏学,故为诡异之行,迹其生平,多似何心隐。或自称锦翁,或自称叶五叶,或称叶不夜,最后名梁无知,谓梁溪无人知之也。当温陵《焚》、《藏》书盛行时,坊间种种借温陵之名以行者,如《四书第一评》、《第二评》、《水浒传》、《琵琶》、《拜月》诸评,皆出文通手。文通自有《中庸颂》、《法海雪》、《悦容编》诸集,今所佳者独《悦容编》耳。文通甲子、乙丑(天启四、五年)间游吾梁,与雍丘侯五汝戡倡为海金社,合八郡知名之士,人镌一集以行,中州文社之盛,自海金社始。后误纳一丽质,为其夫殴死。文通气息仅属,犹鸣冤邑令前,惜乎无有白其事者。侯汝戡言,其遗骸至今旅泊雍丘郭外。[145]
这一段文字说得很清楚,由于李卓吾在当时的巨大影响,“坊间种种借温陵之名以行者,如《四书第一评》、《第二评》、《水浒传》、《琵琶》、《拜月》诸评,皆出文通手。”也就是说,叶昼的评点皆托名李卓吾,至于托名是出于叶昼本意还是书商射利,不得而知。但是,根据周亮工所言,叶昼“或自称锦翁,或自称叶五叶,或称叶不夜,最后名梁无知,谓梁溪无人知之也”,在众多的自称名号当中,“最后名梁无知”,“梁无知”是叶昼相对固定的称号。而四知馆钟评本像赞中署名“无知子”,毫无疑问就是“梁无知”,也就是叶昼。
叶昼原名叶阳开,昼为其名,生卒年不详。周亮工称其颇有才情,字号也颇多。据钱希言《戏瑕》卷三“赝藉”记载[146]:
昔人著赝籍,往往附会古人之名。然其名虽假托乎,其书不得谓伪也。今人则鬻其所著之书,为射利记。而所假托者,不过取悦里耳足矣。夫赝至今,人而浅陋则已极也!……比来盛行温陵李贽书,则有梁溪人叶阳开名昼者,刻画摹仿,次第勒成,托于温陵之名以行。往袁小选中郎尝为余称李氏《藏书》、《焚书》、《初潭集》、《批点北西厢》四部,即中郎所见者亦此而已。数年前,温陵事败,当路命毁其籍,吴中锓藏书版并废,近年始复大行,于是有李宏父批点《水浒传》、《三国志》、《西游记》、《红拂》、《明珠》、《玉合》数种传奇及《皇明英烈传》,并出叶笔,何关于李?……昼,落魄不羁人也。家故贫,素嗜酒,时从人贷饮,醒即著书,辄为人持金鬻去,不责其值,即所著《樗斋漫录》者也。近又辑《黑旋风集》行于世,以讥讽进贤,斯真滑稽之雄已!
这一段记载与周亮工记载可互为补充,两者都可以看出叶昼豪宕不羁的个性。从钱希言所描述的“则鬻其所著之书,为射利记”云云,叶昼由于“家故贫,素嗜酒,时从人贷饮”,将其书稿出售书商实为生活所迫,是一种谋生手段而已。尽管,钱希言对当时“赝籍”深恶痛绝,但他依然推崇叶昼是“滑稽之雄”。据《顾端文公年谱》“二十二年”记载:“九月抵家,有疾,始作《小心斋札记》。……夏台卿时丁忧,闻公旋里,复假馆邑之孙氏,来学于泾。谐至者李忠纯元白、叶昼阳升与钱抑之,俱留泾上。元白时困场屋,名藉甚公卿间,阳升以学行名。”[147]其中的“叶昼阳升”当为“叶昼阳开”抄写之误。此可见,叶昼于万历二十二年(1594)曾从东林党人顾宪成学。
从上述文献来看,叶昼评点水浒托名李卓吾,有与他同时的文人笔记所证。而笔者所发现的钟评本像赞署名“无知子”即“梁无知”即叶昼,可以说找到了叶昼伪托钟评的内证,而钟评内容源自李评,也可以说找到了李评本实为叶昼评点的内证。
再回到四知馆钟评本插图像赞上来,“无知子”叶昼既已创作了37篇(首)图咏,由于每篇图咏采用不同字体刻印而成,且漶漫不清,辨认有难度。既明确像赞是叶昼所作,必然会带来新的启发,兹略述之。
首先,便于厘清晚明出现的李卓吾评本与叶昼评本真实面目。据《樗斋漫录》卷六记载:“李有门人,携(《水浒传》)至吴中,吴士人袁无涯、冯游龙(梦龙)等,酷哮李氏之学,奉为蓍蔡,见而爱之,相与校对再三,删削讹谬,附以余(叶昼)所示《杂志》(《癸辛杂识》)、《遗事》(《宣和遗事》),精书妙刻,费凡不资,开卷琅然,心目沁爽,即此刻也。其大旨具李公序中,余屑屑辨驳,亦痴人前说梦云尔。”[148]其中详细交代了李卓吾评本的来历,以及叶昼“屑屑辨驳”的叶评来历;如前所述,钟评本虽大致沿袭容本,但二者并不完全等同。由于四知馆有“无知子”叶昼本人的插图题赞,因此较之容本更接近叶昼原评本面目。这为将叶昼评点与李卓吾评点的剥离提供了新的视角。如容本第九十五回总评:“李和尚曰:张顺因一念贪着西湖好水,便做了金华太保,永世不得出身。可惜可惜!”[149]但是钟评本则评曰:“张顺一念忠义,死后便做金华太保,其追杀方天定,□(本书中方框“□”均为原文中漶漫不清,难以辨认字)也。离□由明□圣。”[150]应该说,两种评论区别较大。由于钟评卷首第36和37幅插图分别表现张顺形象,且有叶昼像赞,如“张顺夜伏金山寺”像赞云:“王阳明先生七岁游金山诗曰:‘金山一点大如拳,打破维扬水底天。醉倚妙高台上月,玉箫声彻洞龙眠。’客曰:‘以金山作江中砥柱,张顺作江上英雄,阳明之咏作金山像赞,可称三友,亦可称三绝。’余曰:‘天地不坏,且为三不朽’。”而“张顺魂杀方天定”插图像赞则曰:“灵为厉鬼以杀贼,张雎阳之云也。张顺魂杀天定,云长公阴刺吕蒙,是千古同辙也。大抵英雄者,必有英魂。”将这两段像赞与回评比较,可以看出钟评与叶昼像赞风格更为接近,可视为“屑屑辨驳”的叶昼评内容。就此回而言,钟本回评当源自叶昼,而容本回评则极有可能是李卓吾所评。
其次,叶昼的像赞与评点思想一脉相承,进一步深化了评点。如李评本极称李逵七十四回回评称:“李卓老曰:……何如李大哥做知县、闹学堂,都是逢场作戏,真个神通自在。未至不迎,既去不恋,活佛!活佛!”李卓吾评本《水浒传》第1096页,而叶昼在第31幅插图“李逵寿昌县乔坐衙”的像赞则云:“李逵不读书,不读律,天生仙吏,案牍一清,总之一如真诚挥发,无人不爱,又无人不亲,今之为令者,能不丑此?”[151]其中,叶昼所称李逵是“天生仙吏”,且“今之为令者,能不丑此”,是对当时的官吏竭尽嘲讽之意。诚如黄霖先生所云:“叶昼对秀才、对做官的这类看法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这与他一生潦倒的生活经历是合拍的,而在中过举、做过官的李贽的文章中是不易见到这类嬉笑怒骂的。”[152]也就是说,像赞与评点思想一以贯通,像赞也进一步强化了评点。第九十三回回评称:“费保四人不愿为官,只求快活,极有高见。人惟为官便不快活了。笑李俊要宋江要保他做官也。”[153]而卷首第35幅插图“混江龙太湖小结义”像赞中,叶昼也感叹官场兔死狗烹的残酷,艳羡“何如杨柳串肥鲜”农家生活的自由。再如第28幅“天书碑群雄坐次”像赞:“骑箕跨尾自联翩,名次天书岂偶然。欲把群雄支异代,且将只眼具残篇。”该篇署“无知子”作。此诗可作为钟评七十一回总评的注脚:“梁山泊如李逵、武松、鲁智深那一班,都是莽汉子。不以鬼神之事愚弄他,如何得他死心搭地,妙哉!吴用石碣天文之计,真是神出鬼没,不由他众人不同心一意也。”[154]也就是说,所谓“石碣受天文”只是吴用等“愚弄众人”的一计而已,“欲把群雄支异代,且将只眼具残篇”则表明,独具只眼的吴用是“石碣天文”的第一作者,目的在于将众好汉团结起来,“同心一意”,共同创出一番事业。作为诗词的韵文像赞,更便于抒发作者的感慨。凡此,均可见像赞进一步深化了评点者的思想,并与评点相互生发,从不同角度对文本进行诠释,突出了评点者的立场。
再次,像赞深化了文本细节,从而促进了读者对于文本的理解。如第8幅插图“汴京城杨志卖刀”像赞:“床头黄金残复残,架上宝刀闲复闲。欲觅当家难复难,光射牛斗寒复寒。右调字字双。”实际上把文本中描写杨志英雄落魄的情境进一步强化。像赞在描述图像的基础上,抒发了叶昼对现实社会的感慨。如第19幅插图“劫法场”像赞:“激起牢骚不顾身,梁山千载负高明。年来多少英豪屈,安得如君锦旆临!”虽是赞叹梁山好汉负义而起,实则对现实中英豪受屈深表同情,呼唤好汉的出现。而第6幅插图“柴进门招天下客”像赞:“李卓吾曰:‘孟尝门下三千客,狗盗鸡鸣绝可怜。自脱秦关归去后,始知二子善参禅。’世上羞小节者决非英雄,具异眼者别有结纳,仰俯古今,可胜浩叹耳!”(笔者注:李卓吾曰内容出自《焚书》卷六《赠两禅客》,原本“善参禅”作“会参禅”。)结合叶昼的实际生活状况,根据上文钱希言《戏瑕》的记载:“家故贫,素嗜酒,时从人贷饮,醒即著书,辄为人持金鬻去。”可知叶昼对于柴进不拘小节、好结纳天下义士的赞叹,实则是自己对于现实中柴进的呼唤。诸如此类的像赞,抒发了叶昼对于现实的不满。
总之,叶昼由于生活所迫,“鬻其所著之书,为射利记”,除了周亮工、钱希言所讲的“托于温陵之名以行”外,还可能托于其他名公如“钟惺”等,而署名“无知子”为插图题写像赞,意味着叶昼深度参与了书商的印刷与发行。诸如“本衙已精刻《黑旋风集》、《清风史》将成矣,不日即公海内,附告”[155]“今后僧家贪淫者,且勿看经,请看《水浒》”[156]等,都有强烈的广告用意。至于叶昼“为射利记”如何与出版商合作,难以确解,但周亮工记载:“后误纳一丽质,为其夫殴死。……其遗骸至今旅泊雍丘郭外。”[157]叶昼最终的凄惨结局颇令人扼腕。

图5-51 徽州刊本《忠义水浒传》第六十六回“火烧翠云楼”插图,郑振铎《中国古代版画丛刊》第二册第843页。
由于文学研究与插图研究分属不同的学科,且插图研究长期不为学界所重视,对于四知馆钟评本像赞中出现的“无知子”,虽然陈熙钟、刘世德二位前辈30年前就予以关注,但是“他姓甚名谁”鲜为学界所知。笔者既已经论定“无知子”即叶昼,历史文献与评点文本相互印证,则可将钟评、李评皆坐实为叶昼所评。这为深入研究叶评与李评的关系提供新的参照。
小结:顺治十四年(1657年)金陵周氏醉畊堂以陈洪绶水浒画像配金批水浒而梓行,不仅是表达对陈洪绶的敬仰,也是周氏的一种自省行为。通过列表比较,笔者以为陈洪绶水浒人物像赞深受李评本影响;《水浒传》钟评本插图像赞之“无知子”实即叶昼,所谓钟惺评本实即叶昼托名而作;钟评本之评点源于容与堂李评本,与李评略有差异。李卓吾评点、钟惺评点文字,大多出于叶昼。“无知子”叶昼之水浒人物像赞与评点思想一脉相承,进一步深化了评点。
本章思路与核心论点:本章思路沿袭第四章,首先对现存《水浒传》插图本进行详尽统计并细致研读,进而剖析其地域特征与演进规律;但《水浒传》插图本不同于《西游记》,笔者选取徽、杭与建本插图本,剖析了其地域特征;同时,笔者以《水浒传》为例,剖析了插图对于文本主题、插图与文本增殖的关系,其中,杜堇《水浒人物全图》伪托作考、钟评本“无知子”的像赞杂考倒是由插图研读文本的意外收获。
【注释】
[1]笔者据王清原等:《小说书坊录》(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2年)统计,其中明代《水浒传》插图本有8种,清代至民国的有20种(11种石印本,3种铅印本),年代不确定的3种。
[2]刘天振:《〈水浒传〉版画插图研究述略》,《水浒争鸣》第十辑,崇文书局2008年。
[3]郑振铎:《中国古代版画丛刊》初编第二册选收李伯玄藏水浒插图1种,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
[4]《古本小说丛刊》第十九辑,中华书局,1991年,第6—7页。
[5]《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2册《水浒志传评林》前言第4—6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
[6]吴萍:《〈水浒传〉图像传播研究》,硕士研究生论文,上海师范大学,2006年,第15页。
[7]《古本小说集成》第四辑第087册《插增田虎、王庆忠义水浒全传》前言,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
[8]原方:《余象斗小说评点研究》,暨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7年,第21页。
[9]朱一玄:《水浒传资料汇编》,百花文艺出版社,1981年,第178页。
[10][明]钟惺:《水浒传序》,《古本小说丛刊》第二十四辑04册,中华书局,1991年,第10页。
[11][明]钟批:《水浒传》,《古本小说丛刊》第二十四辑,中华书局,1991年,第115页。
[12]文本引文出自《水浒忠义志传》,见《古本小说丛刊》第二辑,中华书局,1990年,第449页。
[13]瞿冕良:《中国古籍版刻辞典》第237页,齐鲁书社,1999年。
[14]《虬川黄氏宗谱》“多保公支下”第二十六世第一百四十七页,南京图书馆藏油印本。
[15]刘尚恒:《徽州刻书与藏书》,广陵书社,2003年,第206页。
[16]《虬川黄氏宗谱》“敬公支下”第二十六世第一百二十七页,南京图书馆藏油印本。
[17]周芜:《徽州版画史论集》,安徽人民出版社,1984年,第22页。
[18]郑振铎:《中国古代版画丛刊》第二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882页。
[19]周心慧:《中国版画史丛稿》,学苑出版社,2002年,第138页。
[20]周心慧:《中国版画史丛稿》,学苑出版社,2002年,第138页。
[21]瞿冕良:《中国古籍版刻词典》,齐鲁书社,1999年,第164页。
[22]孙楷第:《中国通俗小说书目》,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第212页。
[23]瞿冕良:《中国古籍版刻词典》,齐鲁书社,1999年,第164页。
[24]《评论出像水浒传》,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双红堂文库,编号:D8682600,第5页。
[25]陆林:《周亮工与金圣叹关系探微》,见其《求是集》,中华书局,2011年,第192页。
[26]杨廷福、杨同甫:《清人室名别称字号索引》下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832页。
[27]陆林:《周亮工与金圣叹关系探微》,《求是集》,中华书局,2011年,第187页。
[28]《忠义水浒传》,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双红堂文库,编号D8682100,第2页,索书号:双红堂—小说—134。
[29]《金圣叹评第五才子书水浒传》,日本早稻田大学图书馆藏,索书号:文库11D2471。
[30]王瑾:《互文性》,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28页。
[31][法]利科尔著,陶元华等译:《解释学与人文科学》,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148页。
[32]王自忠,陈平辉:《互文性与意义增殖》,《重庆科技学院学报》2010年第7期,第111页。
[33][俄]巴赫金:《对话、文本与人文》,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177页。
[34]笔者以为,这与叶昼九十九回回评“文字至此,都是强弩之末”论点有关,后半部插图因此减少。
[35][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周晓薇校点),《新世纪万有文库》第五辑,辽宁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2页。
[36][宋]邵雍:《伊川击壤集》(陈明校点),学林出版社,2003年,第238页。
[37][宋]韩拙:《山水纯全集序》,俞剑华编著《中国画论类编》第六编第659页,人民美术出版社,1986年。
[38][明]何良俊:《四友斋丛说》第257页,《元明史料笔记丛刊》,中华书局,1959年。
[39]本段所引文本及评语均据凌赓等校点《李卓吾评本水浒传》第六十六回第975—984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后文引此书文字,只于随文后标注页码,不再另行作注。
[40]郑振铎:《〈忠义水浒传插图〉跋》,见郑尔康编《郑振铎艺术考古文集》,文物出版社,1988年,第343页。
[41][明]刘兴我本:《水浒忠义志传》第一回,见《古本小说丛刊》第二辑。
[42][法]让·米特里,崔君衍译:《论影像作为符号》,《电影世界》第3期,1988年,第15—16页。
[43]路善全:《论明代建阳书坊娱乐传播功能的载体选择与实践》,《广西社会科学》第11期,2011年,第89页。
[44]福建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福建省志·戏曲志》,北京方志出版社,2000年,第176页。
[45]福建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福建省志·戏曲志》,北京方志出版社,2000年,第198—200页。
[46]陈旭东、涂秀红:《明代建阳书坊刊刻戏曲见知录》,《中华戏曲》第1期总第43辑,2011年,第290页。
[47]钱世明:《论程式》,《戏曲研究》第20辑,1986年,第103页。
[48]明代中后期“以左为上”在《明史》中多有记载,已为学术界所公认,明末钱希言《戏瑕》卷三“尚左右”:“至近代(指明朝)无不尚左矣。”见《续修四库全书》第1143册第584页;亦可参阅张至军《中国古代尚左尚右的历史及其原因》,《文教资料》7月中旬刊,2011年,第81—82页。
[49]余象斗:《水浒志传评林》“晁盖中箭倒翻下马”插图上“评林冲”语,《古本小说集成》第3辑133册,第583页。
[50]本节引用《水浒传》原文与评点均据陈曦中、侯忠义、鲁玉川辑校《水浒传会评本》第五十九回,北京大学出版社,1981年,第1092页。
[51]此处文本引自凌赓等校点《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1215页。
[52][明]余氏双峰堂:《水浒志传评林》插图上层“古风诗”末两句,《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3册,第809页。
[53]引文据《水浒传》原文与评点均据陈曦中、侯忠义、鲁玉川辑校《水浒传会评本》第八十三回袁氏回评,北京大学出版社,1981年,第1038页。(https://www.daowen.com)
[54]凌赓等校点:《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376页。
[55]凌赓等校点:《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405页。
[56]凌赓等校点:《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53页。
[57]黄金钟:《朱熹对提高闽人文化素质的贡献》,《教育评论》1990年6期,第9页。
[58][宋]朱熹:《朱子语类》卷十二,黎靖德编,王星贤点校,中华书局,1986年,第207页。
[59][宋]朱熹:《朱子全书》第23册《朱文公文集》(四)卷七十《读大纪》,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376页。齐学东:《从接受美学看〈水浒传〉主题阐释的多元性》,《福建广播电视大学学报》第5期,2008年,第17页。
[60][宋]朱熹:《朱子语类》卷十二,黎靖德编,王星贤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第212页。《水浒志传评林》,《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2册,上海古籍出版社,前言页,1993年,第4-7页。
[61]黄钊:《朱熹以“存理灭欲”为特征的道德修养论述评》,《武汉大学学报》第5期,2001年,第577页。
[62]方彦寿:《闽学人物对建刻发展的影响》,《福建论坛》第2期,1988年,第37页。
[63][宋]朱熹:《朱子全书》第23册《朱文公文集》(四)卷七十《读大纪》,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3376页。齐学东:《从接受美学看〈水浒传〉主题阐释的多元性》,《福建广播电视大学学报》第5期,2008年,第17页。
[64][宋]朱熹:《朱子语类》卷十二,黎靖德编,王星贤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第212页。《水浒志传评林》,《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2册,上海古籍出版社,前言页,1993年,第4-7页。
[65]《水浒志传评林》,《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2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59页。
[66]《水浒志传评林》,《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797页。
[67]《水浒志传评林》二十回,《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2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195—196页。
[68]《水浒志传评林》三十五回,《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2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381页。
[69]引文据《水浒志传评林》,《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2册,第200页。
[70][明]余象斗评:《水浒志传评林》,《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3册,第431—432页。
[71]引用《水浒传》原文与评点均据陈曦中、侯忠义、鲁玉川辑校《水浒传会评本》第十七回,北京大学出版社,1981年,第327页。
[72]《水浒志传评林》,《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2册,第170—171页上评。
[73]《水浒志传评林》,《古本小说集成》第三辑第132册,第207页上评。
[74]王世贞:《弇州四部稿》,《四库全书》1284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310页。
[75]张慧剑编著:《明清江苏文人年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91页。
[76]张慧剑编著:《明清江苏文人年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165页。
[77]李伟实:《从杜堇的〈水浒人物全图〉看〈水浒传〉的成书年代》,《社会科学战线》1991年第3期,第275页。
[78]《平津馆鉴藏书画记》之《画记》三十一记李日华跋语,见王燕来选编《历代书画录续编》第17册,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0年,第71页。
[79]《图绘宝鉴》卷一二,《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子部艺术类35,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814—619页。
[80]日本早稻田大学图书馆藏《明陈洪绶水浒一百八画像临本》,索书号:04 00600 0179。
[81]沈津:《美国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中文善本书志》,上海辞书出版社,1999年,第767页。
[82]日本早稻田大学图书馆藏《明陈洪绶水浒一百八画像临本》,索书号:04 00600 0179。
[83]俞剑华编:《中国美术家人名大辞典》,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年,第985页。
[84]郑振铎:《〈忠义水浒传插图〉跋》,《中国古代版画丛刊》第二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881页。
[85]可参见王齐洲、王丽娟:《从〈菽园杂记〉、〈叶子谱〉所记“叶子戏”看〈水浒传〉成书时间》,《南开学报》2011年3期,第37页。
[86]陈传席:《清圆细劲,润洁高旷——陈洪绶人物画》,见《朵云》第六十八集《陈洪绶研究》,上海书画出版社,2003年,第30页。
[87][明]陆容:《菽园杂记》卷十四,中华书局,1985年,第173—174页。
[88]郑振铎:《中国古代版画丛刊》第四册《元明戏曲叶子》,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36页。
[89][明]周亮工:《读画录》,《陈洪绶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598页。
[90]王贵忱:《记明黄君蒨刻本〈水浒牌〉》,《学术研究》2001年第3期,第113页。
[91][明]陈洪绶《水浒叶子》,见郑振铎编:《中国版画史图录》第四册,中国书店,2012年,第41页。
[92][明]陈洪绶:《〈节义鸳鸯冢娇红记〉序言》,《古本戏曲丛刊》二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55年。
[93][明]李卓吾:《梁山泊一百单八人优劣》,凌赓等校点《李卓吾评本水浒传》附录,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1486页。
[94][明]李卓吾:《梁山泊一百单八人优劣》,凌赓等校点:《李卓吾评本水浒传》附录,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1486页。
[95]引文据凌赓等校点《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493页。
[96][明]张岱:《陶庵梦忆》卷六“水浒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第86页。
[97][清]江念祖:《明陈洪绶水浒叶子》序,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79年。又,江念祖,字瑶止,休宁人,入家武林,周亮工《尺牍新钞》载其尺牍一幅,上海杂志公司,1935年,第128页。
[98]此可参阅陈传席:《陈洪绶》“刚逸相济的人物木刻画”部分,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151页。
[99]刘天振:《陈老莲〈水浒叶子〉研究述略》,《绍兴文理学院学报》第6期,2004年,第23—27页。
[100][清]黄开蔟等纂修:《虬川黄氏宗谱》,笔者据南京图书馆古籍部藏本,第3—18页。
[101]瞿冕良:《中国古籍版刻辞典》,齐鲁书社,1999年,第522页。
[102][清]黄开蔟等纂修:《虬川黄氏宗谱》,笔者据南京图书馆古籍部藏本,第36页。
[103]瞿冕良:《中国古籍版刻辞典》,齐鲁书社,1999年,第522页。
[104]刘天振:《陈老莲〈水浒叶子〉研究述略》,《绍兴文理学院学报》第6期,2004年,第23—27页。
[105]郑振铎:《〈忠义水浒传插图〉跋》,《中国古代版画丛刊》第二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881页。
[106]陆林:《周亮工与金圣叹关系探微》,《求是集》,中华书局,2011年,第187页。
[107][明]周亮工:《赠陈章侯》,《赖古堂集》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本,第173—174页。
[108][明]周亮工:《章侯闻予将返湖上,预成一诗次韵答之》,《赖古堂集》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本,第191页。
[109]周亮工:《陈章侯绘磨兜坚见寄,感其意赋此答之》,《赖古堂集》卷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本,第382页。
[110][明]陈洪绶:《喜周元亮至湖上》,吴敢:《陈洪绶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102页。
[111][明]陈洪绶:《道隐书来,道周元亮见怀,却忆》,吴敢:《陈洪绶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102页。
[112][明]陈洪绶:《寄周元亮》,吴敢:《陈洪绶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265页。
[113]可参见裘沙《陈洪绶死于“黄祖之祸”初探》以及任道斌《陈洪绶死因初探》,均见《朵云》第六十八集《陈洪绶研究》,上海书画出版社,2008年,207—221页。
[114]平志军:《论“贰臣”作家周亮工的“仕清”心态》,《语文学刊》(高教版)2006年第11期,第40页。
[115][明]陈洪绶:《陈洪绶集》(吴敢点校),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109页。
[116][明]周亮工:《赖古堂集》卷二十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本,第824页。
[117]任道斌《陈洪绶死因初探》,《朵云》第六十八集《陈洪绶研究》,上海书画出版社,2008年,第216页。
[118]陈传席《陈洪绶》“年表简编”,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254页。
[119][明]孟远:《陈洪绶传》,吴敢:《陈洪绶集》附录,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586页。
[120][明]孟远:《陈洪绶传》,吴敢:《陈洪绶集》附录,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588页。
[121][明]周亮工:《题陈章侯画,与林铁崖》,《赖古堂集》卷二十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本,第832页。
[122][明]周亮工:《读画录》,《陈洪绶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598页。
[123][明]周亮工:《读画录》,《陈洪绶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598页。
[124][明]周亮工:《读画录》,《陈洪绶集》,浙江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599页。
[125]参见黄裳:《关于周亮工》,《读书》第11期,1987年,第93页。
[126]周氏醉畊堂:《评论出像水浒传》,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双红堂文库,编号:D8682600,第0010005页。
[127]兴贤堂:《忠义水浒传》,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双红堂文库,编号D8682100,第0020002页,索书号:双红堂—小说—134。
[128]东京柏悦堂:《金圣叹评第五才子书水浒传》,日本早稻田大学图书馆藏,索书号:文库11D2471。
[129][明]怀林:《梁山泊一百单八人优劣》,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486页。
[130]金陵兴贤堂:《忠义水浒传》,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双红堂文库,索书号:双红堂—小说—134,第39页。
[131][明]怀林:《梁山泊一百单八人优劣》,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486页。
[132]兴贤堂:《忠义水浒传》,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双红堂文库,索书号:双红堂—小说—134,第22页。
[133][明]怀林:《梁山泊一百单八人优劣》,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486页。
[134]曦钟:《钟伯敬先生批评水浒忠义传》,《文献》第十五辑,书目文献出版社,1983年,第42—52页。
[135]刘世德:《钟批本〈水浒传〉的刊行年代和版本问题》,《文献》第2期,1989年,第32—49页。
[136][日]佐藤炼太郎:《关于李卓吾评〈水浒传〉》(张志合译),《黄淮学刊》第3期,1991年,第43—48页。
[137]张天星:《论〈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的评语与李贽思想的矛盾——兼论该评本的评者归属问题》,《江淮论坛》第1期,2007年,第142—147页。
[138]孙楷第:《中国通俗小说书目》,作家出版社,1958年,第184页。
[139]张天星:《论〈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的评语与李贽思想的矛盾——兼论该评本的评者归属问题》,《江淮论坛》第1期,2007年,第142页。
[140]张天星:《论〈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的评语与李贽思想的矛盾——兼论该评本的评者归属问题》,《江淮论坛》2007年第1期第147页。
[141]田冬梅、张颖夫:《从禅宗思想辨析“李评本”〈水浒传〉之真伪》,《安徽文学》2011年第9期,第131—132页。
[142]曦钟:《钟伯敬先生批评水浒忠义传》,《文献》第十五辑,书目文献出版社,1983年,第43页。
[143]刘世德:《钟批本〈水浒传〉的刊行年代和版本问题》,《文献》第2期,1989年,第48页。
[144]钟批:《水浒传》“天书群雄排座次”图咏,见《古本小说丛刊》第二十四辑。本节所引“无知子”像赞均据该本卷首,第97页。下同。
[145][明]周亮工:《书影》第一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8页。
[146][明]钱希言:《戏瑕》卷三,见《续修四库全书》114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588—589页。
[147][明]顾与沐等:《顾端文公年谱》卷下,《续修四库全书》史部第55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384页。
[148][明]许自昌(实为叶昼)《樗斋漫录》卷六,《续修四库全书》子部113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103页。
[149][明]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397页。
[150][明]四知馆钟批:《水浒传》,《古本小说丛刊》第二十四辑,第2388页。
[151][明]四知馆钟批:《水浒传》卷首,《古本小说丛刊》第二十四辑,第103页。
[152]黄霖:《论容与堂本〈李卓吾先生批评北西厢记〉》,《复旦学报》第2期,2002年,第121页。
[153][明]四知馆钟批:《水浒传》,《古本小说丛刊》第二十四辑,第2334页。
[154]四知馆钟批:《水浒传》,《古本小说丛刊》第二十四辑,第1829页。
[155]容本:《批评水浒传述语》,见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485页。
[156][明]怀林:《水浒传人品评》《梁山泊一百单八人优劣》,李卓吾评本《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485页。
[157][明]周亮工:《书影》第一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