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的形成和转化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三节 面具的形成和转化

人格面具主要是通过内化和实践两种方式形成的。

内化也称模仿,就是把他人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乃至思想感情记录下来,形成客体面具。实践,就是通过身体力行,把自己的言谈举止和思想感情记录下来,形成主体面具。

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人格面具,只有“阴影”,因为他还不是社会人。出生以后,他得到了别人的照顾,通常是母亲。在和母亲接触的过程中,他把母亲的音容笑貌和言谈举止内化而形成“妈咪面具”。与此同时,他把自己在与母亲互动的过程中形成的行为模式记录下来,形成“宝宝面具”。

母亲对待婴儿的方式和对待别人的方式是明显不同的,“妈咪面具”只是母亲的一个人格面具,而不是全部。妈咪面具是为宝宝量身定做的,在和宝宝的互动中不断地自我调整,以适应宝宝。

到了六个月的时候,孩子开始认生,说明妈咪面具已经非常强大。他能轻而易举地把母亲和陌生人区别开来。同时,他用妈咪面具预测母亲的行为。如果母亲的表现不符合妈咪面具的一贯作风,孩子就会哭闹。

有了妈咪面具,就会有“非妈咪面具”。妈咪面具是确定的,是可以预测的,非妈咪面具是不确定的,是无法预测的。所以,当母亲使用非妈咪面具时,孩子会感到不安,甚至恐谎。按客体关系理论,妈咪面具就是好母亲或好客体,非妈咪面具就是坏母亲或坏客体。人有避苦趋乐的倾向,孩子保留妈咪面具,排斥非妈咪面具,并把非妈咪面具投射到外界。这就是分裂(妈咪面具和非妈咪面具)、压抑(排斥非妈咪面具)和投射。

如果身边还有其他人,例如父亲、爷爷、奶奶,就会形成父亲面具、爷爷面具、奶奶面具,以及“父亲的儿子”面具、“爷爷的孙子”面具、“奶奶的孙子”面具。

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对待孩子的方式是不同的,所以父亲面具、母亲面具、爷爷面具、奶奶面具也是不同的,与此相应,父亲的儿子面具、母亲的儿子面具、爷爷的孙子面具、奶奶的孙子面具也是不同的。因此,面对不同的人,孩子的表现会有微妙的差别。

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会认识一些小朋友和他们的母亲,从而形成“小朋友的母亲”面具。小朋友的母亲面具和自己的妈咪面具相结合,形成角色性的“母亲面具”。妈咪面具是具体、形象、生动、个别的,角色性的“母亲面具”是抽象、概括、概念化、一般的。妈咪面具是人物面具,母亲面具是角色面具。这说明,人格面具的形成遵循从个别到一般、从具体到抽象、从人物面具到角色面具的规律。其它人格面具的形成也是如此,譬如医生面具,总是从某个具体的、给自己看过病的医生开始,形成某某医生面具,后来认识的医生多了,互相混合、抽象,形成角色性的医生面具。

人格面具都是成对形成的,一个客体面具,一个主体面具,互相对应。例如,有一个老师面具,就会有一个学生面具;有一个医生面具,就会有一个病人面具。如果老师面具是客体面具,那么,学生面具就是主体面具。反之亦然。

一般说来,客体面具是用在别人身上的,主体面具是自己用的。但是,客体面具和主体面具可以转化。把客体面具变成主体面具,称为“认同”。弗洛伊德区分了三种认同,即丧失认同,权威认同,与加害者认同。

丧失认同是指,一个相处较长时间的客体突然消失或去世,当事人会变得像那个客体。其原理是,在相处的过程中,当事人把对方内化,形成客体面具。现在对方不在了,原本由他承担的工作被搁置起来了,当事人不得不把客体面具转化为主体面具,戴上对方的人格面具,代替对方行事。

一般情况下,客体的存在会抑制客体面具向主体面具的转化,因为客体承担着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工作,不需要主体代劳。只有客体“缺席”了,主体才有机会和必要代行其职。

权威认同是指,把权威或崇拜对象内化,形成客体面具,在特定条件下把客体面具变成主体面具,用在自己身上,像权威那样行事。如果权威想复制自己,就会鼓励崇拜者模仿他,从而促成权威认同。如果权威不喜欢被复制,禁止崇拜者模仿自己,则会抑制权威认同。(https://www.daowen.com)

与加害者认同是指,一个人受到别人的伤害,同时形成一个加害者面具和一个受害者面具。加害者面具是客体面具,受害者面具是主体面具。如果受害者面具很强,“心甘情愿”当受害者,拒绝被解救,就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人质综合征”。在特定的条件下,加害者面具会转化为主体面具,受害者戴上它,像加害者那样去伤害别人,这叫“与加害者认同”。与加害者认同和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不同的,但可以并存,表现为一边臣服于加害者,一边像加害者那样迫害别人。

“与对手认同”和与加害者认同很相似,一个人在与对手作斗争时,会同时形成一个主体面具和一个客体面具。在特定的情况下,客体面具转化为主体面具,这个人就会像对手那样行事。也许开始的时候他是非常不愿意认同对手的,他之所以与之作斗争,就是因为观点不同。但是,要想战胜对手,必须像对手那样思考和行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神断狄仁杰有坏人面具,所以知道坏人是怎么想的,尽管他自己非常善良、正直、忠诚。

有时候,客体丧失了,却没有出现丧失认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也许,客体本来就没有特别重要的作用,他的缺席对主体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不需要调整面具。另外一种可能性,主体不喜欢客体,不愿意把客体面具变成主体面具,像客体那样行事。

喜欢是认同的一个影响因素。如果非常喜欢客体,不等他丧失,就会出现认同,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模仿”。追星现象和权威认同就属于这种情况。不过,权威认同复杂一些,如果权威不允许别人模仿,模仿权威会与权威发生冲突,或者遭到别人的非议,则会妨碍权威认同。

不喜欢会抑制认同的发生,导致不认同,甚至反向认同。例如,父亲是一个很独裁、很暴虐、不恋家的人,孩子长大了,却变得很民主、很温和、很恋家。

反向认同非常普遍,但不是好现象。反向认同意味着面具的分裂和压抑。当事人有一个客体面具,因为不认同,所以没有转换成主体面具,一直搁置不用,但它没有因此而消失。同时,他发展出一个与之相反的面具,作为主体面具来使用。这两个面具互相对立,互相对抗,一个表现在外,一个处于压抑状态。

与反向认同相比,与加害者认同似乎更加可取,因为它接纳了不喜欢的面具(加害者),把不喜欢的面具整合了。

面具没有好坏。每个面具都有存在的理由,都有适用的情境。只要用得恰当,都是好的。所以,不应该排斥任何一个面具,应该接纳所有的面具,不管是自己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不管是权威,还是加害者。

同样,主体面具也可以转化为客体面具。主体面具转化为客体面具之后,就会投射到别人身上,以为别人和自己有一样的内心感受和一样的心态,像要求自己那样要求别人,像对待自己那样对待别人,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

投射就是预期或期待。许多家长把自己未完成的使命转嫁给孩子,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要求孩子为自己争光,就属于这种情况。有些孩子真的按父母的要求做了,最后变成父母所期待的样子,遂了父母的心愿,这叫投射性认同,也就是“期待效应”。这说明,期待也是人格面具形成的一种方式。

绝大多数父母对孩子都是有所期待的,只是有的有意识,有的无意识罢了。有些父母,孩子还没出生以前,就想象孩子是什么样子,将来会怎么样,事先为孩子绘制了蓝图。通过期待效应,孩子接受了父母投射过来的客体面具(对孩子来说是主体面具)。

除了把主体面具投射给孩子以外,父母有时候也会把某个客体面具投射给孩子。例如,母亲有个小弟弟,和她关系比较密切,后来自己有了儿子,就以对待弟弟的方式对待儿子。如果儿子适应了母亲的方式,就会越来越像小舅舅。这意味着,一个不在场的人也会对面具的形成产生影响。

人格面具是人格的组成部分。人格是整体,人格面具是局部。当人格的一部分被划分出来形成一个人格面具时,剩下的部分就是另外一个“潜在的面具”。假设人格是1,面具是A,那么“潜在的面具”就是1-A,它和A正好相反。以反向认同为例,有一个客体面具A,就会有一个反A(即1-A)。一般情况下,反A是“隐性”的,如果表现出来,就是反向认同。所以说,有一个面具,就会有一个与之相反的面具。有一个幸运儿面具,必有一个苦命人面具;有一个爱心大使面具,必有一个恶魔面具。《西游记》里有不少妖魔鬼怪原本是神仙和菩萨的仆人、坐骑或宠物,其实就是神仙、菩萨的另一面。如果说神仙、菩萨是A,那么妖魔鬼怪就是反A,他们本来就是一体。所以,孙悟空对他们恨之入骨,一心想置他们于死地,而神仙、菩萨总是若无其事,不打不骂,把他们收走了事。神仙、菩萨是很压抑的,被压抑的部分跑到人间放纵一下,也是一种心理调节。跑到人间就是外化和投射。被压抑的东西很容易向外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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