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医思维互补，主张中西医结合
20世纪50年代，毛泽东倡导中西医结合创立我国新医学派，并指出关键是西医学习中医。1954年毛泽东关于中医工作的指示中有这样一段话：“西医要跟中医学习，具备两套本领，以便中西医结合，有统一的中国新医学、新药学。”
过去百余年，西医对癌症进行干预的“靶区”主要是针对“肿瘤”，而且主要采用消灭肿瘤的战略。但从癌症研究的最新进展来看，对癌症进行干预的“靶区”大体上有三个，即肿瘤、微环境和机体。笔者之所以主张中西医结合，是因为西医和中医对这三个靶区干预的力度刚好可以互补。
西医对“肿瘤”靶区干预的力度明显大于中医，西医的消灭肿瘤疗法可以短时内消灭大量肿瘤，而中医则很难做到。西医认识到对“微环境”靶区的干预始于21世纪初，包括抗炎剂和改善缺氧等的应用，目前仍处于探索阶段，尚未成为临床常规；而中医用于治疗癌症的“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等中药，科学研究已证明带有抗炎和改善缺氧等作用，而且已在临床应用千百年，从而可以补充西医在这方面的不足。
对于第三个靶区“机体”的干预，西医虽在百余年前出现Coley毒素（后来的混合细菌疫苗，MBV）的免疫治疗，其后又有诸多生物应答调节剂（BRM）的出现，但因观察到免疫治疗既有抑癌也有促癌作用而进入低潮。直到最近因发现可以绕过肿瘤特异抗原这个难题，而采取直接提高免疫细胞的抗癌作用，使免疫治疗重新得到重视。但这些以抗体为基础的免疫治疗，基本上是属于被动免疫性质，包括输注经体外“训练”细胞疗法的过继免疫治疗，都有点像“借钱过日子”。尽管西医近年也开始关注癌症的其他全身性问题，如代谢干预已成热点，但也同样在探索中。而中医在千百年的实践中，已形成“扶正祛邪”“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理念，有一套防病养生的办法，也有诸多提高机体抗病能力的措施，如“补气补血”“调节阴阳”等。
简言之，西医偏重“局部”而轻“全身”，中医则偏重“全身”而轻“局部”，为此，在干预癌症三个靶区上，中西医结合可以互补长短。
笔者以为，更为重要的是，中医和西医由于是在不同的历史背景下发展起来，其思维也可以互补。显微镜的发明，使现代西医快速发展起来，发展到细胞水平研究；电子显微镜的应用，使现代西医深入到亚细胞水平研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脱氧核糖核酸（DNA）双螺旋的发现，又使西医进入分子水平研究。简单来说，几百年来西医的发展由宏观逐步深入到微观。而我国最早的中医典籍《黄帝内经》是在几千年实践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而且受到2500年前老子等大家的哲学思想影响，有着明显辩证思维的渊源，保持着整体、宏观的特色。笔者没有系统学过中医，只是亲眼目睹老伴中西结合治病的有效实践，粗粗地感到中西医在思维上可以互补。如图17-2所示，有若干方面可以互补，如：局部与整体相结合，微观与宏观相结合，攻癌与扶正相结合，辨病与辨证相结合，堵杀与疏导相结合，单一与综合相结合，“魔弹”与复衡相结合，精准与模糊相结合，等等。
图17-2 中西医思维可以互补(https://www.daowen.com)
实际上，西医学在不断深入发展的过程中，已逐步体会到也需要同时向其相反方向发展。例如分子生物学继续深入的同时，注意到系统生物学的重要（图1-3），而这个“相反方向”，常常是中医理论的精华所在。2014年《柳叶刀》（Lancet）有一篇文章说“寄希望于‘魔弹’（消灭肿瘤战略）的抗癌战，以为越多越好，导致过度诊治”，并认为“抗癌战”这个名称需要重新命名（图17-3）。
图17-3 对“魔弹”战略的再思考
而中医则认为“内外调和，邪不能害”“阴平阳秘，精神乃治”，主张阴阳平衡，而不是越多越好。又如西医原则上是“辨病而治”，中医则“辨证论治”，同一种病，根据不同的证候有不同的治法。《素问·异法方宜论篇》中说：“一病而治各不同皆愈。故治所以异而病皆愈者，得病之情，知治之大体也。”其实最近西医也注意到癌症是一个移动的靶［Komarova.《自然》（Nature）， 2015］，换言之，癌症发病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复杂过程。加上肿瘤的异质性，使基于基因靶向的精准医学受到限制（图17-4） 。
这些都提示模糊与精准可以互补，宏观和微观可互补。西医治癌多采取堵杀的办法，这如同治水，可以采取筑堤坝的办法，也可以用疏导的办法，都江堰之所以闻名于世，主要是疏导。如果堵杀与疏导相结合，治标与治本相结合，控癌成效当更理想。西医通常是一病一方，而中医则基本用复方（多种药物灵活的联合治疗）。最近文献已越来越重视综合治疗，如2015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w Engl J Med）中Swain等的文章说，对付HER2这个分子阳性有转移的乳腺癌，分子靶向治疗和化疗的“三联应用”比“二联应用”好；还有文章呼吁“如获批准，将鼓励生产癌症的联合治疗药物”［Deng.《自然-医学》（Nat Med）， 2015］ 。
图17-4 肿瘤的异质性使精准医学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