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袭取胜”（例25）
在抗日战争中，我方通过游击战屡屡取胜，其奥秘就是毛泽东所说的“红军的作战一般是奇袭”。他还指出，在战略上是以少胜多，而在战术上则是以多胜少，这已经不是秘密，但何时这样做则是秘密。正如《孙子兵法》中的名言“以正合，以奇胜”，既要按章办事，又要出奇制胜。控癌战也不例外，既要按诊疗规范去做，又要不断创新。只按诊疗规范做，可能达到目前的先进水平，但要超越，则只有出奇招。至今，癌症仍远未被攻克，在强调按诊疗规范办事的同时，更要强调创新。
就控癌战而言，创新可以包括两种含义：一是“硬件”的创新，如发明新药、新技术等；二是“软件”的创新，如《孙子兵法》和毛泽东的《论持久战》，都属于软件方面的创新，控癌战中如何更有效运用各种控癌武器（“硬件”），亦即控癌战的战略战术，就属于“软件”创新的范畴。创新，如孙子所说“如环之无端”，是没有穷尽的。也是为了加深印象，下面再举一例（例25）。
1992年2月，一位45岁陈姓男病人来诊。病人因发热和右上腹痛，在外院超声波检查发现右肝有占位性病变，经穿刺活组织病理检查证实为肝细胞癌（即最常见的原发性肝癌），转到笔者医院。
由于诊断明确，应首先考虑手术，手术果然证实右肝有直径12厘米的大肿瘤。但病人同时有明显贫血，加上术前验血提示病人有乙型肝炎感染，手术中又看到肝硬化明显，估计病人难以耐受右半肝切除，所以只进行了肝固有动脉结扎和插管。术后自然也出现高热、多尿等症状，因为肝固有动脉结扎导致大量癌组织坏死，引起肾功能损害，经过支持疗法等总算恢复过来。不久便开始在动脉插管内灌注顺铂等两种化疗药物。
刚好这个时候笔者研究所和原中国科学院上海细胞生物研究所（现中国科学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生物化学与细胞生物学研究所）合作，研制出一种肝癌导向治疗剂：131 I-Hepama-1。 Hepama-1是一种对肝癌有亲和性的单克隆抗体，注入人体后，这种抗体好比导弹一样，较多地到达肝癌区，而较少到达正常肝组织。然后将可释放出β射线的放射性核素碘- 131挂到这个抗体上，这就好比导弹挂上原子弹，可以较准确较有效地消灭肿瘤。果然，5个月后，肿瘤明显缩小。
1992年7月进行了第二次手术，将肿瘤切除。由于肿瘤已缩小，无须作右半肝切除，只做了肝脏的局部切除。切除的肿瘤标本经病理学检查，发现肿瘤区已基本坏死，提示此前的治疗有效。术后恢复顺利。不久病人便回到工作岗位，还不时服用中药调理。由于长期稳定，病人也没有按时复查。(https://www.daowen.com)
病后21年，即2013年，复查发现右肝有多个肿瘤，融合成块，直径8厘米，不能切除，只能做经导管肝动脉内化疗栓塞（亦称介入治疗，即通过大腿根部的股动脉插管通到肝动脉，无须手术插管），然后经导管注入碘油和化疗药物。介入治疗后，又再作手术切除肿瘤，病理报告仍然是肝细胞癌。此时病人比较警惕，2014年又复发，发现肿瘤的直径只有2.5厘米，作射频消融即可将这样小的肿瘤杀灭。末次随访为2016年3月，即病后24年，病人无瘤生存。
笔者点评：这位病人，如果不治疗预期只能生存半年左右，而结果竟无瘤生存24年，又一次提示对中晚期肝癌的斗争是的的确确的“持久战”。24年间，经历了2次手术切除肿瘤的“阵地战”和1次射频消融消灭肿瘤的“阵地战”，经历了肝动脉结扎、肝癌导向治疗和介入治疗的“运动战”，经历了多种化疗导管内灌注和中医治疗等（恢复工作应该也可属于一种游击战）的“游击战”。前后所用疗法和药物达10种之多，用“过五关斩六将”来形容有过之而无不及。
针对这位病人的“持久战”，有几点值得一提。
奇袭取胜：在所用的约10种疗法和药物中，有一种属于创新制剂，即肝癌导向治疗剂，即131I-Hepama-1。它所起的作用是消灭了更多的肿瘤，由于它的合并使用，以致在二期切除的手术标本中看到肿瘤已基本坏死（没有明显看到有残留肿瘤），也就是达到“歼灭战”的目的。按过去的经验，单纯用肝动脉结扎和导管内灌注化疗药物和栓塞剂，二期切除的标本虽然看到大量肿瘤坏死，但仍有残癌（仍然属于“消耗战”）。这也是这位病人能在二期切除后生存24年之久的根本原因。这也提示只有尽可能多的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才能有效地保存自己。这是“以正合，以奇胜”的结果，即既按常规办事，又出奇制胜。所用的奇招就是非常规的导向治疗剂。
既要战略藐视，又要战术重视：病人在21年后出现复发（也可能是肝脏长出的新病灶），由于未能在战术上重视，放松了定期复查，以致发现的肿瘤直径达8厘米，尽管也用了介入疗法和手术切除，1年后又出现复发。然而这次病人吸取了教训，由于能抓紧复查，所以发现的复发灶直径只有2.5厘米，只需用射频消融便能消灭肿瘤而无须手术。 由于肿瘤小，治疗的效果也较好，至少到2016年仍无再复发迹象。这位病人，又一次提示，控癌战是持久战，要警钟长鸣，千万不能粗心大意。当然所谓警钟长鸣，不是要绷紧神经，而是要做到“战略上藐视和战术上重视”。
在持久战中，游击战有战略意义：这位病人最初的全身状况并不太好，能经受这么多的治疗，“游击战”不能忽视，其中“恢复工作”和中医治疗有助改善全身状况，也许起一定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