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癌战系统工程的核心问题

更新于 2026年11月08日 版权声明
控癌战系统工程的核心问题

如果说控癌战是一个复杂的、动态的系统工程,那么这个系统工程的核心问题可能是:①探索“治已病”到“治未病”的转变:癌症的防治起步要早,要兼顾内外失衡等诸多方面。②探索“治病”到“治病人”的转变:尤其是局部(消灭肿瘤与改造残癌)与全身(改造机体、改造微环境)的兼顾,治标与治本(扶正却邪)的兼顾。③探索“斩尽杀绝”到“消灭与改造并举”的转变:尤其是填补“改造”这个短板。④探索“速决战”到“持久战”的转变。笔者所以用“探索”这个词,是因为这些方面有些虽已被认同,但却远未被重视(如预防);而更多的是仍远未被认同。为此要达到目的,需要观念的更新,这绝非易事。

探索“治已病”到“治未病”的转变

多少年来,癌症临床的局面仍然是“重已病”“轻未病”。越到晚期,家属越急,全家出动,不惜挥金,托人找关系。然而结果常常都一样,“人财两空”,这也是导致国家和家庭不堪重负的医疗费用大幅度上升的原因之一。而对于防癌的措施,就很少真正列入议事日程。

单就戒烟而言,笔者可以随便举出跨度几十年的十几例真人真事,不到生了肺癌,都难以下决心戒掉。然而生了肺癌再戒,为时已晚。又如手机辐射与脑瘤的关系虽尚无定论,然而脑瘤已第一次进入癌症死亡原因的前十位(全国第九位,福建省第七位),这也是事实。您看,现在走在路上的每十个人中,总有几人在用手机。中国崛起,每天都有乔迁之喜,然而装修污染的危害尚未形成共识。当然控癌战的系统工程本身包括了癌症的预防、早诊早治,以及临床癌症治疗等几个阶段。然而从“耗费与收益”的角度,前者是事半功倍,后者则是事倍功半。

探索“治病”到“治病人”的转变

这是口头上、理论上已被部分认同,而实质上却基本上未被认同的最重要的观念改变。这个问题,笔者在第17节中关于中西医结合的论述中已有所涉及。

其实无论中医或西医,最早都是“治病人”的。而西医从显微镜的应用开始,逐步在微观方面深入,并取得了重大进展。加上现代科技的突飞猛进,如电脑和一些物理学的结合,促使影像医学的出现(电脑和X线的结合促使CT出现,电脑和超声的结合促使超声显像出现,等等)。记得笔者做学生的时代,教解剖的齐登科教授,做了一套人体横切面的标本,成为我们学习局部解剖的重要资料。而现在,非侵入性的影像医学,便可轻易获得不仅横切面还有纵切面等不同切面的所有断面图像。人类基因组、癌症基因组等的研究进展,又导致“精准医学”的出现,等等。逐渐人们不断在“疾病”本身深究,却忽视了整体,忽视了“病人”。把治病看作修理机器,忘记了治病的对象是“病人”,是社会的人,是有精神、情感和思维的人。

六十多年前,笔者做实习医生时,要详细问病史,包括病人的一些社会联系;仔细进行病人的全身检查,听诊器是必不可少的。现在医学进步了,逐渐变成“看片子诊病”“看图诊病”“看报告诊病”,甚至不见到病人也能诊病。

笔者现在老了,仍有不少亲朋好友问能否帮他们看看片子,笔者说看片子可以,但必须把所有检查材料都带来,最好病人也来,因为笔者吃过“看片子诊病”的亏。笔者在别的科普著作中曾说过“三个腰椎骨折病人的漏诊和误诊”,在这里再介绍一下。

第一例是笔者自己。十几年前因没有明显创伤的腰痛,拟诊腰椎骨折住院。因为笔者是院士,医生特别关照。住院后又做了一般腰椎骨折病人不做的放射性核素骨扫描,发现全身还有多处骨骼不对称的核素“浓聚”,怀疑是前列腺癌骨转移引起的病理性骨折。果然影像医学检查发现前列腺有多血管的结节,这样前列腺癌的全身性骨转移诊断便基本成立。但治疗前还需要有病理证实,于是便做了前列腺多点穿刺的活检,结果是阴性的。医生说一次阴性不足为凭,要做多次。笔者没有同意,因穿刺活检后血尿一个月不止。那时笔者想,既然全身多处骨转移,为什么除了腰椎骨折处疼痛外,别的转移灶不痛;如果全身转移,血沉应升高,脉搏也应加快,人也会消瘦。于是做个最简单的血沉检查,结果只有8(完全正常);卧床休息,脉搏反而减慢,体重反而增加。问题出在自始至终没有医生给我做全面的全身检查,那些怀疑骨转移的地方有没有压痛自然也不清楚。现在已15年过去,健康如常,自然“前列腺癌全身多处骨转移”的诊断被否定。最终诊断是甲状腺(多发结节,不是癌症)全切除后,服用甲状腺药物过量导致骨质疏松,出现多处“微骨折”。

第二例是笔者老伴。多年前不慎跌倒,腰部疼痛,怀疑腰椎骨折去急诊。 自然大家都很重视,影像医学和骨科高年资医生都到场,做了CT,详细逐个层面“看片”后,认为没有骨折,便返回家里。然而老伴根本就无法起床,勉强起来至少要十分钟,如是过了半个月不见好转。笔者记得六十几年前做实习医生,遇到怀疑腰椎骨折病人,体检后一般就做个X线正侧位片。于是便将老伴直接送到医院住院,要求做个普通的X线正侧位片,结果侧位片清楚显示为腰椎骨折。

第三例是笔者家兄。家兄久病在家,因爬上书架取书跌倒,便卧床不起,几天后发生脑梗,肢体瘫痪,而到医院急诊。急诊室便常规做了全身CT,笔者问医生有没有腰椎骨折,他说没有看到。笔者高度怀疑有腰椎骨折,因为病人脑梗前便不能起床,而有和没有腰椎骨折,搬动病人是不一样的。于是医生又在电脑里做了腰椎侧位重建,结果清晰看到腰椎骨折。“看片诊病”给笔者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象。

探索“斩尽杀绝”到“消灭与改造并举”的转变(https://www.daowen.com)

毛泽东在《矛盾论》中说:“不同质的矛盾,只有用不同质的方法才能解决。”如果承认癌症是机体的“内乱”,而不同于传染病的外界病原体入侵,那么在对付癌症的战略上就应有所不同。在本书的多处笔者已举例说明,抗日战争的外敌入侵和解放战争是不一样的,后者就有北平的和平解放和湖南的和平解放。同理,如果癌症是入侵之敌,那么“斩尽杀绝”也许是基本的,而如果癌症是机体的“内乱”,对付的战略就要另作别论,除了消灭主要敌人,还要考虑是否可能通过起义、劝降等方式,解决处于劣势的残余。这就是笔者提倡的“消灭与改造并举”的方针,这个思路已汇编为科普书(图22-2)发表,并有幸被评为“2015年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图22-3) 。

图示

图22-2 《消灭与改造并举》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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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3 全国优秀科普作品证书

笔者之所以用“探索”一词,是因为随着观念的改变,还需要进行很多具体的改变。笔者也多次说过,这好比对待犯罪,如果只有死刑,几分钟便可看到结果。但如果既有死刑,又有徒刑,那么要看到徒刑的结果就不是立等可取,而是需要几年、十几年乃至几十年。而且评定结果的标准也不一样,前者是看到犯人死亡,后者则不能用“死亡”来评定是否改造好。同理,“消灭”肿瘤的结果可立竿见影,而“改造”肿瘤的结果则需时日;而且评定标准也应有异。过去的几十年,从中医中药中筛选出所谓有效的抗癌药寥寥无几,因为多没有看到肿瘤缩小,可能是因为大量中药对于癌症的作用不属于“消灭”,而属于“改造”。如果按肿瘤的大小有没有缩小来衡量,则绝大多数中药都是无效的,为此需要制订关于“改造”的评价标准,这就需要实践和探索。

探索“速决战”到“持久战”的转变

毛泽东之所以认为抗日战争要取胜必然是“持久战”,其理由是因为日本是小而强的国家,当年中国是大而弱的国家;等等。同理,癌症之所以能发生发展,反映了机体与癌的比势由“我强敌弱”到“敌强我弱”的转变,到了临床癌症阶段,“敌强我弱”态势越发明显。加上癌症不是一种疾病,而是多种疾病[Marte.《自然》(Nature), 2013];癌症是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形成的慢性疾病;等等,为此控癌战也必然是“持久战”。

然而过去近200年对付癌症都希望能够毕其功于一役。尤其是癌症的外科治疗,希望一刀下去便解决问题。直到最近笔者的大查房,不断看到不少肝癌病人手术切除肿瘤后复发、转移,而问这些病人第一次手术后曾否用过什么治疗来预防癌的转移复发,大多数病人的回答是“没有”。笔者这本小册子已列举了多位生存20年以上的肝癌病人,这些病人所以能够获得长期生存,回顾性分析提示几乎都进行了“持久战”。

癌症“持久战”的含义是:主动、有计划、灵活地,联合与序贯应用多种消灭与改造癌的手段,而不是止于“一榔头”。

这里所以还是说要“探索”,是因为观念改变后还需要研究很多具体问题,这些问题包括硬件方面的和软件方面的。如研究具体的运动战和游击战的战法、新武器的研制,研究根据地的建设,根据“持久战”几个不同阶段的战略与战术,等等。这些都决非一朝一夕所能够完成的。

总之,控癌战是一个复杂的、动态的系统工程,这一认识将导致一系列新的思路,其中不少是过去被忽视的思路,填补这些被忽视的短板,将有助推进最终攻克癌症的进程。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