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讲 观念一转天地宽，观念不变死循环
下面我再介绍一个案例，这个案例和改造性格密切相关。假如一个人一直过分地老实忠厚、严谨拘泥，一直都过头，无法改变，他的前途就不好说了。大家看，这个求助者小R的病历很厚，其中反馈写了很多，有几十万字，大部分是诗。他是小学语文教师，语文教得特别好，教学成绩突出，20岁出头就在区里做示范教学。
他18岁就参加了工作，在他19岁时，有一个外语学校毕业的女孩也被分配到这个学校，比他大2岁。这个女孩进学校不久，就看上了他。男孩比较单纯，女孩就主动接近他，两人逐渐有了感情。在谈恋爱3年中，他们在同一个学校里每天还互相写信，可见他们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后来，两个人海誓山盟。最后有一句话，是这个男孩子永远不会忘的，这个女孩说：“我这一生非你不嫁。”后来他也表态了：“我非你不娶。”实际上在恋爱时，已经发生过关系了，都是女孩主动的。后来，这个女孩怀孕，曾经做过一次人工流产，他们两人相当于结婚了，只是因为不到结婚的年龄，没提出结婚而已。
他们两个人表现都很好，而且同时申请入党。男孩老实，没手腕，女孩虽然没男孩工作出色，但是她手腕比较灵活，她先入了党，男孩没入成。当时，一入党就做官，她又是外语学校毕业的，入党半年，就从小学调到区里教育局当秘书，地位因此不同了。没过半年，那个“海誓山盟”就变了，女孩就和男孩玩起了手腕。怎么玩手腕呢？总是对他忽冷忽热。男孩问她：“你调到区里以后，怎么对我这样了？”她说：“我本身对你挺好的啊。”男孩子每次提点意见，开始她会热情一点，但不久就会疏远他。她的目的就是想甩掉他，但男孩老实，看不出来。她嘴巴还是很甜、很会说话，但是事实上两人的关系慢慢都变淡了。
经过这么忽冷忽热，一年不到，这个男孩就出现了强迫症状，脑子里整天出现“Q某某”的字幕（这个女的叫Q某某）。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也会出现“Q某某”的画面，导致教学成绩下降，整天苦恼。后来他想尽办法排除，他不认为这是个病，只是觉得是想她想得太厉害了，才丢不掉的。晚上不能睡觉怎么办？看到书上说，睡不着的时候数数字，一数数字就转移了。他就照做，结果不但没转移，反而又加上三个数字，“一二三，Q某某”，又多了一个症状，更加苦恼。
他把自己的苦恼跟女孩讲了，女孩听了以后，就很关心他，说：“你怎么得了这个毛病呢？”他说：“我老想着你。”她说：“我整天在你跟前，你想什么呢？你是有毛病了吧？赶紧到心理医生那里去看看吧。”后来女孩几次劝男孩去看病，男孩都说：“我这不是个病，只要你能够陪伴着我，可能就好了。”她说：“这是不可能的，我多忙啊。”在她多次说了“你一定得看病”之后，男孩在女孩陪同下一起来看病，也给医生讲了很多好话：“哎呀，他多么有才华，医生你得救救他啊，希望你早一点让他住院。”医生说：“这个毛病不需要住院。”而她却想着办法让他住院。
住进医院后，女孩就在外造舆论，说：“某某得了精神病，住到医院里了。”她依然在区机关工作，而男孩住院以后，做电休克、打胰岛素、吃药，还是一直没好。住院以前，女孩就跟他讲：“你要不相信我，就写结婚报告，我们俩一起写，住院以前把它就写好。”男孩就写了报告。因为她是党员，当时结婚要上级批准，他住在医院里怎么能结婚呢？这个女孩心眼太多，蛮聪明的，就是没用到正地方。后来这个男孩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出院了，但症状一点也没有改变。
出院以后，女孩舆论已经制造得差不多了。她说：“不是我不和你结婚，我是有组织的，组织上不批，我没办法。从此以后，我也不再打扰你了，你好好养病吧。”之后和他断绝了关系。男孩因此陷入了绝境，无路可走。有一次，实在想不通，自己把门插住，在门框上上吊自杀，被妈妈发现，救了下来。他妈妈当时就很关注他，怕他想不开。他妈妈因为受到这个刺激，过分紧张，出现了反应性精神病，住进了医院。女孩又借此制造舆论，说他家里本身就有遗传。男孩出院后，妈妈又住进医院，20多天后，他妈妈的病好了，因为是反应性精神病，被吓出来的，休养一段时间就完全恢复了。
出现强迫思维后的4年里，男孩一直在我们医院门诊治疗，一乱想，就加药。他不再自杀了，为了母亲活着，但人整个都颓废了。这么有前途、有才华的小伙子，每天晚上吃大量的药，每天睡到中午12点，起来吃一点东西，然后穿着拖鞋到街上看老年人下棋。到了晚上再吃药，4年没再上班。后来，听说我们有心理疏导，他和他母亲就来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心理疏导是什么。因为我们这里人太少，当时我还兼任门诊部主任，没办法接待他。一听说无法接待，他们母子俩就直接跪下了。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了。
疏导之前，我叫他写材料。因为他很会写，写了好多张，但不触及实际。有一天，我对他说：“你能不能一分为二地来看看Q某某。”我就讲了这样一句话，让他看看女孩有没有缺点，就冒犯了他。后来，他就干脆不来了，给我写了一封信：“鲁教授，感谢你为我十几天的精心治疗，我深感这种病的痛苦，也明白它的顽固性，所以我不麻烦你了，但我能坚强地、理智地度过自己的一生。”我们想想看，他讲的是不是真话呢？“虽然我每天都要回忆过去和她在一起的往事，几乎每天都能梦见她。但我不愿意做那种痛苦而不光彩的回忆，也不愿意再打扰Q某某的生活，因为作为一个女人，她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最后给我来了个通牒：“我写的那些材料若对你医学上没有参考价值，请你把它烧掉。另外请你把我的病历转到门诊。我现在还要用药，晚上吃四粒，也请你详细写在病历上，方便我下一次来取药。”他不找我治疗，但是我给他开的药他还在吃。我接到他的这封信以后，仔细想想，不能就这么放弃他。我就写信给他，他不回。我又打电话，他一听是我的电话，也不接。写信打电话他都不理睬，我就又给他写了一封信，我说：“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你写信，你也不回，没办法，也许哪天我会到你家里来一趟。”他没办法了，又写信给我：“没有给你打招呼就不来了，很对不起，你又打电话又写信，使我深受感动，也使我全家深受感动。就算我的病不能完全治愈，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恩情，在你身上，我感受到社会的温暖。”最后，他一分为二地写了Q某某。他写完了，了解了整个情况，通过心理疏导后进步很大。三个月之后，他就上班了。
他很会写，大家看他写的百日小结：“第一个，药量大减，精神倍增，第二个，情绪稳定，心情舒坦，第三个，遵循医嘱，寻求理想。”写得非常生动感人。
上班以后，学校对他还是很关心的，也写了很多诗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表。当他好了以后，在总结时写道：“4年来，我曾多次徘徊在死亡线上，是您拯救了我的灵魂，鼓足了我继续工作的勇气，明白了自己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我只有在今后的工作中埋头做事，勤奋学习，做出成绩，才能报答您以及所有关怀我的人的恩情。”并赋诗一首。
之后的一年多，他工作一直挺好。两年不到，有一天突然出了事情。那年春节刚过，他来到我这里，一进门就说：“鲁教授，你叫我哭一场吧。”我说：“为什么要哭一场呢？”他说：“具体的事情，我不能跟你讲。”我说：“你不能讲，就不能哭。”他说：“我憋得慌，一定要哭一场。”我说：“你哭好了，你等我，我把录音机弄好，只能哭一次，下次要想哭的时候听听录音。”我故意逗他，结果他不哭了。
后来他告诉了我原因。原来，春节前女孩给他写了一封信，说：“听说你好了，我们俩感情那么深，我一直没忘掉你，我之所以一直没和你接近，是因为我是个有组织的人，我得听组织的话。因为你有这个病，我不能和你接近，这是领导的意思。现在你好了，你能不能和我见见面，我还是在那个老地方，晚上10点钟，等你。”老地方他很熟，后来就去了。第一天，女孩跟他谈得挺热火，一直谈到夜里两点多，回忆往事，说两个人有很多误会等等，现在呢，把以前的事都忘掉，两人重新开始，再来建立感情。那如何重新开始呢？她说：“明天晚上你来，我在这里等你，把你以前给我的信，咱们俩照的照片，互相给的纪念品等等都拿来，我们互相看一看。”女孩给他写的信，原来是在我这儿的，他叫我帮他保存，很厚的一沓，他原来准备用这些信写一本小说的。他好了之后就全拿走了，因为我这里病例资料很多，怕弄丢了。
当天把信件、礼物等拿过去以后，女孩说：“我们当面把它烧掉，这就是个象征。从今天起，我们俩把过去的事全部忘掉，再建立感情。”因为男孩还记着她非他不嫁的誓言，百分之百地相信她。信就当面烧了。这个女孩说：“你春节前到我家里去，过了春节我们就结婚。”结果男孩老老实实地买了很多礼物，到她家里去了。一到她家里，就被她父亲和哥哥痛骂一顿，把他的东西全部都扔到了马路上。“你这个流氓，你还来纠缠我们干什么？”遇到这种情况，他就打电话给女孩，她说：“哎呀，这完全是误会，我没跟家里讲好，可能是我哥哥不了解情况，你正月初二再来吧。”他正月初二又买了东西去了，结果人家安排好多亲戚把他痛打一顿。
正月初五，他到我这里来，一进门就哭，就是为了这件事。他和我讲了之后，没过3天，我就接到那个女孩的一封信，她知道他的病治好了，就非常恨我。这个女孩表面善良，内心可不怎么样！“鲁教授，您好，我从没有见过您，就去打扰您，您不会感到厌恶或不耐烦吧。如果不是万般无奈，我也不会来冒昧地麻烦您（她会万般无奈？）。鲁教授，虽然我没见过您，但我听R某某和我提起过你，听他的口气，他很信任你，甚至说他的每一个行动都是你给他安排的，他是照你的话去做的，可是这几次R某某到我这儿胡搅蛮缠，春节期间又两次到我家里去，我相信，这不是你安排的吧。”她把事情全赖到了我身上，还在下面写了好长，骂R某某怎么不是人等等。她给我写信的时候已经转到某个大学当秘书了，她会看得起一个小学教师吗？但是R某某老是记着“我非你不嫁”这么一句话，他不懂辩证法，没有考虑条件、地点、时间，不能以辩证的观点去看问题。
我当时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并不感到意外，因为男孩前几天已经和我讲过这件事了。后来我就给她写了一封信：“我是一个做了几十年心理工作的老医生，我以我的职业道德来保证，我希望能和你会一次面。”她也很快地给我回信：“真没想到你那么快就给我回信了，而且那么善意地帮助我，心里十分感激，同时也为去信给你增加麻烦而感到不安，接到你的信我就打算抽空去你那儿。无奈近来学校才开学，工作挺繁忙的，这学期学校又增加了我工作，一时抽不开，我只要一有空，就到你那儿去。”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来过。(https://www.daowen.com)
假如我们不改变性格，忠厚老实过了头，只盯着一个念头，钻到牛角尖里，但时间、条件都在变，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呢？这位求助者虽然遭遇这么大的刺激，却没再反复，因为他有自己的目标和动力。好了之后，他一直在补习班补习课程，因为他是个初中毕业生，单位后来都要看文凭的。而他不但学习上取得了成绩，也找到了一个理想的、真正爱他的人。后来，在他补习文化课程的时候，遇到一位遭遇也非常坎坷的女士。这位女士26岁，结婚不到一年，爱人因工伤死掉了，所以她一直埋头读书，优化自己。因为他们俩埋头苦读，成绩都是比较好的。当他们认识之后，交往慢慢多了，他就过来和我商量。我说：“你感觉怎么样呢？”他说：“我感觉她的品德、性格都挺好的，但条件不如Q某某好。”“什么条件？”“Q某某很会迎合人的心理，而她很老实。”我说：“你愿意找什么样的呢？”他说：“我愿意找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最终，他们俩走到了一起，还有了个小孩，非常美满。
我详细介绍这个案例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用来说明，像我们这些人，过分地忠厚老实、严谨拘泥，往往钻进去出不来，不懂得灵活应变，结果吃了亏还不知道。从这里来看，不改造性格是不行的。
我今天拆开一封信，是个很有才华的大学生，我给你们稍微念两句：“我是××大学的一名学生，长期以来我一直处于矛盾痛苦之中，特别是近来我的情绪低落到极点，感到生活对我已经失去了全部意义，干什么都没兴趣，甚至不止一次地想死，可我又不甘心一事无成，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他还写了很多，可惜时间有点晚，假如我们能早一些接到这封信，他也许能来参加疏导班。他是比较开放的，知道给心理医生写信求援，但是有些人连这点意识也没有，甚至在这种痛苦中白白离去。他的情况父母知道吗？学校知道吗？不知道。他写的情况很多都和我们相似，过高地要求自己，考试的结果很好，还得了奖学金，可他却认为这只不过是分数稍微高一些而已，自己还是不如人。所以不能正确地认识自己以及自己所处的环境，是没办法摆脱痛苦的。
这9天，大家都很辛苦，白天听一天，晚上还要写反馈，有些求助者晚上写到很晚，交上来的是厚厚一沓，这就说明大家都花了很大的代价。因此，在这9天的快节奏生活中，原来萎靡不振的，现在精神状态良好，原来走路都走不起来的，现在走路雄赳赳、气昂昂。大家都有不同的改变，在潜移默化中，由病理心理向生理心理转化。有些求助者说自己是停滞不前的，你回忆一下现在和来之前的情况，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进步？有些求助者在进步中总是不过瘾，因为他本身要求高，往往不能用正确的态度来衡量自己的进步。
下面我们就回归正题，进入第三阶段，即如何挖根提高自己的心理素质。第三阶段，虽然在我们的疏导班上只是两三天，但它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你不断地在今后的生活中付诸实践。
那如何去提高心理素质呢？6天过去了，大家的心理素质提高了没有呢？我认为，大家普遍都有所提高，这可以从反馈材料中看出来，大家也都剖析了自己的性格缺陷。假如你第一天来，我就直接指出你的性格缺陷，你脑袋一懵，能接受得了吗？而现在大家都自觉地谈到了自己的性格缺陷。从这一点看来，我们在潜移默化中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存在的问题。在第一天、第二天，我没有提性格缺陷，而是说性格偏移。我不敢提性格缺陷，因为当一个人不了解自己的心理问题所在，心理素质还没有提高的时候，直接说他的性格缺陷，他可能就接受不了。而现在大家都能自己认识自己，能看到自己的性格缺陷，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就拿小D来说，他总是怀疑，会经常问：“谁说我坏话了？”现在为什么不问了呢？因为他的自我认识提高了。可是听到别人说我们的各种缺陷，听了以后是不是会很不舒服呢？小D现在总是提起自己的性格缺陷，以往别人说他，他就接受不了。这就看出，他的心理素质提高了不少，能自己认识自己了。
再比如说，如果我的虚荣心、嫉妒心特别强，在学校里，老师单独找我谈话，说：“你的嫉妒心为什么这么强呢？你的虚荣心怎么这么强呢？”那我要是不哭鼻子就怪了，就算不哭，回到家恐怕也无法睡安稳。现在我们自己一张一张地写反馈，不断剖析自己的虚荣心、嫉妒心，这说明什么呢？心理素质提高了。昨天，我特地点了小O的名字，当时小O气呼呼的。
“你今天还气吗？要是还气的话，我就要向你道歉了。”
“不气。说实话，我当时有点气，后来不气了。”
“你当时为什么气呢？你讲讲看。”
“当时想，干吗当着众人的面讲我。”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生我气吗？”
“不生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况且我自己性格上确实有问题。”
这么看，我们的心理素质低，低在什么地方呢？小O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昨天气呼呼的，而今天没生气。不过，他越气，我越要逗，紧追不放，这样他才能提高。他的情况，我不点也不行，他总是原地打转，停滞不前。我们都在往上爬，就他总是待在大本营，自己还说在大本营心安理得。我们就一定要把他拉上去，让他看看无限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