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讲 改造性格，痛无比，乐无穷
下面我们就谈谈改造性格的问题，有些求助者昨天问我，性格到底能不能改呢？我想听听大家的感受。
“小A，你说这性格能不能改？”
“能改，不过很难。”
他说性格能改，但很难，这是对的。我们老祖宗对改造性格早就有所总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祖宗这话说得对，对在什么地方呢？找找它的中心。
“难”字。
他找出一个“难”字。小O，他答得对不对呢？
“对。”
“对在什么地方呢？”
“不好改变就是难。”
我们老祖宗讲的这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流传了几千年，依然指导着我们。我认为，这句话是比较科学的，它的科学性在于它是以辩证的观点来认识这个问题的，辩证在于这个“难”字。假如说“江山易改，本性不能移”，就不科学了。如果不能改，那性格就没有改造的希望了，大家也无法成长了，心理治疗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祖宗通过此话告诉我们，一定不能放松警惕，改造性格比排山倒海还要难。不管我们是有性格缺陷，还是有心理障碍，还是以往得过精神障碍，正处于恢复期，甚至是一个没有心理障碍的人，当我们改造性格的时候，假如不能很好地体会老祖宗的这句格言，并应用到生活里，我们就会失败。对此我体会很深，我认为这句话是非常科学的，这个比喻也十分贴切。它告诉我们，改造性格不能有一点点偷懒心理，必须拿出排山倒海的精神，不断地去改变，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本性中有先天的成分，也有后天的成分。在后天中形成的部分，当然可以在后天的实践中锻炼改造。那么先天的成分，可不可以改呢？我们的常识是，既然是先天带来的，那当然是不可能改的，但事实是什么样的呢？依然可以改。比如，狐狸吃鸡，老虎吃其他动物，甚至吃人，这个是本性吧？但是，如果能早期注意训练，它的本性也可以改变。在有的动物园里，鸡和狐狸同一个笼子，和谐相处。那这个狐狸怎么不吃鸡呢？南京动物园里，曾经有一只狗和大老虎关在一个笼子里，不但和睦相处，而且非常亲昵呢。老虎经常会给小狗搔搔痒、抓抓头。这说明，本性是不是能改呢？它吃其他动物，为什么不吃狗？原来，这个小老虎生下来以后，因为是多胎，母老虎没能力养这么多小老虎，饲养员就找了一个母狗，喂这个小老虎，从小这个小老虎就把狗当妈妈了，狗也把小老虎当自己的狗崽子对待了，长大后，情同母子了。
从这里来看，鸡狐同笼，狗虎和睦相处，改变它本性没有呢？改变了。但是改起来困难不困难呢？当然困难。狗虎相处，是因为早期训练。如果长大后，再训练，那就要难上百倍。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如此，特别是当我们性格已经定型，都是成年人了，这样改变也是比较难的。所以，我们老祖先讲的“本性难移”这几个字，通俗一点说就是“改造性格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会有多长呢？无限长。长到何时呢？一直到我们的心脏停止跳动为止。为什么这样说呢？如果性格上有缺陷，如果不改造，不但对一个人终生有害，不能保障他的身心健康，即使到了快要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快要闭眼睛的时候，他也不得好死。怎么这样说呢？话虽然难听，但道理却是实实在在的。假如说一个人是不均衡的强型性格，当他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时候，他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反应呢？即使瞒着他，但他自己敏感多疑，也有可能会推测到。当他一旦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人世的时候，就可能很难面对现实，情绪可能就会崩溃，不但身体会加速垮掉，而且心理会极为不平衡，死前也不会瞑目。如果是弱性的性格呢，听说自己有病以后，会苦闷、压抑、无助、委屈，最后也会早死。所以性格不改变，无论是活着还是临死，你都不会安宁。在这里，我跟朋友们讲一个实例。
前年疏导班，有位求助者是我们郊县的一位特级教师。自从她得了肝癌以后，性情大变，一反常态。本来家庭恩爱，一儿一女家庭和睦，几十年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对儿子女儿也都非常满意。由于她得了病，躺在床上一年半，病情发展地越来越严重，原来只知道是慢性肝炎、肝硬化，还不知道是癌症。她躺在床上以后，和外界隔绝，性格也完全变了，看什么都不顺眼。她爱人想尽一切办法来伺候她，她却整天看她爱人不顺眼。看到儿女时，也觉得女儿不听话，儿子不孝顺。总之，家里没有一个好人。她知道不知道自己变了呢？她知道，她说：“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她在电视上看到有心理疏导，就来看过一次。她来看门诊的时候，了解了集体疏导班的信息，回去以后，她跟儿女讲，一定要参加集体心理疏导。但她已经是癌症晚期，肝癌转移了，活不了几天了，所以我不同意她参加。但是她爱人也一定要让她参加，家里人又来求医生：“你们办班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要参加。”我说：“出了问题怎么办呢？这个班很辛苦，要坐一天。”还不是太同意。但我们办班时，她女儿过来盯着，说：“我们也尽尽孝心，绝不会赖医院的。”我不是怕负责任，是怕她吃不消。
结果她还是来了，每天很准时，就坐在那儿听，疼的时候就吃止痛片、打杜冷丁。她就在这儿坐了9天，我始终注意着她，我也很难过、很愧疚。因为她是肝癌晚期，十分消瘦，脸色灰暗，和别人不一样。但是她听得很认真，9天来我没看见她捂住肝脏或者疼痛的表现。她一直在记笔记，晚上回去写反馈，第二天早上来交，她比别人写的认真、深刻。
9天的治疗结束了，她内心的痛苦有所减轻，但是癌症还在继续发展。疏导班结束后的第12天，她就离开了人世。之后她女儿写来了一封感谢信：“你们特殊地照顾了我的母亲，在培训班以后12天，病魔夺去了她的躯体，但是她的精神给我们子女留下了宝贵的财富。在这最后的12天中，她的刚强、坚强、顽强（心理素质提高以后，她一直到死都没叫医生打过一针杜冷丁），永远在我们儿女的脑海里不可磨灭。假如没有这9天的心理疏导，我母亲像以往那样离开我们，那将是不可想象的。”
这封信是来感谢我们的。后来，她女儿还说，对于临终的人，都可以进行心理疏导，帮助他们调整心态，让他们愉快地离开我们。因为谁都会死，这是个规律，而提高了心理素质就能很好地面对，愉快地离开。虽在我们在座的朋友有些不怕死，而是怕灰尘，怕电风扇，怕牙齿不好看，怕别人的评价和眼光。看似矛盾，但又是事实。既然连死你都不怕，那为什么不可以挑战一下自己的“怕”呢？
因此，改造性格，有几个问题需要我们特别注意的。
第一，性格改造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多长？无限长。不但年轻人要改造性格，年龄大的也要改造。你不改造性格，就过不了安稳的日子，每天生活会感觉吃力，就像背着一百多斤的大石头。为什么呢？世界变化太快，总有意外的事情发生，你的模式不随着外在的变化而变化，就会出现冲突和不安。比如，我前面讲的T老，虽然他到了72岁才知道改造性格的重要性，但“朝闻道，夕死可矣”，改造性格永远不晚。一旦认识到了，就能及时作出改变，他的内心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现在快80岁了，依然带着心脏起搏器，为广大患者服务，越活越年轻——年龄在增长，但心越来越年轻了。这足以说明改造性格的重要性和长期性。因此，改造性格，只要我们认识到，不论年老年少都不晚。这是我要强调的第一点：改造性格的长期性。
第二，改造性格是一个艰苦的过程。为什么艰苦呢？因为性格是我们从婴幼儿时就开始逐步形成的，是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在和人的长期互动中逐步固定下来的一个模式，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一旦定型，想要再改变，是比较困难的。比如南方的小孩爱吃甜，北方的小孩爱吃咸，四川的小孩爱吃辣，这是从小培养出来的一个习惯，离开了自己喜欢的味道，吃饭就不香了。假如让东北人去吃无锡的包子，肯定会说：“哎呀，这是什么味啊，包子里头还放糖，一点都不好吃。”同样的，无锡人吃北方的包子也吃不惯。这个口味都是从小形成的，改起来都不容易。但能不能改呢？让他长期待下去，慢慢就习惯了。
因为，性格就是一种从小形成的动力定型，即一直强化，形成自己安身立命、自我保护的原则了。所以，一个固定的习惯改变起来是很难的，年龄越小时形成的习惯，越难以改变。
改造过头性格和戒烟有点类似。我们都知道抽烟有百害而无一益，都知道它的危害，但是抽香烟的人总是和我们一样，明明知道不好，但总是会为抽香烟而辩护。我有个学生抽烟，我整天劝他不要抽烟，他说着不抽，但实际上控制不住。比如，他明明已经抽了好几根了，我就说：“你不能少抽点吗？”他说“主任啊，我刚拿起来第一根，就被你看到了。”难道前面抽的就不算了吗？他的反应和我们为“怕”字辩护有什么区别？看来，改变一个坏习惯，一个明知对自己有害的方式，是多么的不容易。有次我到外地去讲课，一个月到了四个地方。本来准备叫他一起去的，可是他咳嗽，在家9天才好，前9天只好找别人替他。之后中途他去接人家的班。过去以后，仍然咳嗽。后来，他有点害怕了：“主任啊，看样子，我是得了癌症，快一个月了，咳嗽还不好。”我说：“你还抽吗？不让你抽烟，你老是偷着抽。”后来几天，他一支烟也不抽了，经常说：“哎呀，我不能死啊，父母年岁大，孩子年纪还小。”晚上睡觉的时候也睡不着，这充分说明了他的心理素质不高。后来，回到南京，他就好了。好了之后有3个星期没有抽烟。后来，别人一给他掏烟，就又抽起来了，完全忘了癌症的事。
为什么我们都知道不良习惯的危害性，可就是改变不了呢？同样我们知道自身性格缺陷，为什么这么难改呢？都是因为我们习惯了，而且这种习惯可能还能给自己带来某些好处，就像抽烟能让自己减少焦虑一样。比如，有时候决定下狠心戒烟，3天不抽、9天不抽，但是只要别人一句“哎，来一根”，就接着抽了。戒烟难，性格改造恐怕比戒烟还要难。如果你认识够深刻，改起来，可能会坚决一点，坚决一点，痛苦才会少一点。如果你不认识，只是喊喊口号，那改起来，可能会像割肉般疼痛。
心理疏导疗法的第一个特点，就是要求我们加深自我认识。现在，体会到它的重要性了吧？
改造性格，不在于年老少。一般认为，年轻人要比年龄大的人容易改造一些，因为他的性格形成时间要短一点，而且可塑性也强一些。但事实并非如此，具体情况因人而异。年龄不同，各有优势。比如，年岁大的，也是从年轻人走过来的，社会阅历丰富，相对年轻人，在各方面更有经验一些。假如我们能掌握改造性格的要领，提高改造性格的主动性，就能不断深入地认识自己，无论年龄大小，都能取得优化。但是有一个问题要搞清楚，无论是谁，只要心理素质不高，你的性格就存在明显的缺陷，不改就会痛苦，这个痛苦是没有人能替你分担的。特别是年轻的朋友，我们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想爬到顶峰，可能要经历很多的艰难困苦。攀登的痛苦过程，也是我们改造性格的过程。
一般来说，当我们处在顺境中时，改造性格是容易的，但当身处逆境时，改造性格往往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当处在逆境时，我们往往会把改造性格忘得一干二净，容易陷到痛苦的深渊中，无法自拔。所以，不改变就会痛苦，连我自己也是如此，并不比别人高一招。遇到逆境，能够换个角度看问题，学会及时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就是我们的改变，就是我们的性格改造，也是提高心理素质的具体成效。困难和逆境不是人生选修课，而是必修课，会时不时地出现。如何对待困难和逆境，才是我们改造性格中至关重要的问题。
小L，没有一个人对你不好、不礼貌，都很尊重你，你心里舒畅了吧？在反馈中他写到“我心情非常舒畅，再也不像以往低着头，不敢抬头，别人讲话时，也一直低着头，好像有罪一样。”你的情况，以往就是“过了头”，现在，笑笑就过去了。
什么叫“过了头”呢？现在我举个例子。曾经有一对夫妻，两人都是部队的科研人员，因为他们教育孩子非常正统，把女儿教育得非常善良、内向。当这个女儿读到大学2年级时，有个和她关系很好的女同学因为恋爱问题没处理好，情绪波动很大，学习无法投入，导致个别功课不及格。她很善良，认为自己有责任去帮助她，就时时刻刻注意着她有没有听课，下课了问她有没有听懂，可她自己却一点儿也听不进去了。最后她自己的功课直线下降，就一直这样，直到最后不得不退学，不上了。你说这种善良是不是过了头？不但影响了自己的学习，还使自己陷入逆境。后来她的这位女同学毕业后考上了研究生，而她却退学了。自己对这位同学好，她感激你吗？对她有帮助呢？没帮助，反而害了自己。因此，这个“过了头”该怎么去理解和认识呢？
我给大家介绍了那么多优化的例子，他们最后都获得了成功，就是因为改变了自己的“过”字，剩下来“不过”的部分就是社会上比较高的标准了，也就是一个比较完美的人了。介绍了那么多案例，一方面，对我自己都是一种鼓舞，另一方面，我也感觉到，改掉这个“过”字对大家来说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一旦形成了，哪怕就某个方面冒了一点尖，就会影响我们的整体，甚至影响我们的一生。需要强调的是，大家要记住，当你处于人生低潮和精神逆境的时候，需要及时提醒一下自己：“是不是我过头的性格又出来了？”假如你忘得一干二净，可能就有危险了。
改造性格就是这样，假如你们能认识到这点，改造是容易的。不把它看作难事，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尤其是当遇到逆境、个人利益受影响、没学会吃亏的时候，要通过“想到改造性格”来提醒自己。(https://www.daowen.com)
我经常会说，你们改造性格要比我容易，因为我的性格不健全，不具备你们这些优良的基础，要改变起来就更为困难。我这么说时，有的人认为我是讲客气话，甚至说我当面撒谎，其实，我讲的都是真心话。因为你们过头的地方正是我要追赶和学习的目标，这就是辩证的关系，我要改造性格必须要借鉴你们。你们可能会有疑惑，“难道你也想有这个‘过头’的性格吗？”不能这样理解，因为我没有良好的基础，你们要改的东西正是我要学习的，我还差那么一段，还够不到一个社会上比较完美的人的标准，但是你们却已经“过头”了。我不够，你们过了。我们需要互相借鉴。比如说，我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你们怕的东西我不怕，这一点你们应该向我学习；我本身就是个随便的人，什么事都无所谓，这一点你们也应该向我学习。有些求助者过分地忠厚老实，我有时就给他出坏点子，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他问我行不行，我说：“又不是让你去害人，当然可以。”这一生中，我不愿意害人，也没害过人，这样就够了。但是你不能过分老实，老被别人坑。
为什么我说我改变性格比你们难呢？我缺的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过”字，要是需要全面向你们学习，才能达到一个更好的标准。改造性格是难，但如果你把它想得“难得很”，那就真的难了。要说不难时也不难，只要你能逐步把事情认识清楚，摘掉你的有色眼镜，能够换个角度看问题，能够快刀斩乱麻，也确实不难。假如自己认识不清楚，靠外界压力去改变，那你就会口服心不服，甚至寸步难行。
我的讲课，既循序渐进，又环环相扣，除了有些重要的，我会稍微有些重复。而我所谓重复就是加重语气，让大家注意，但是有些求助者还是不注意。这里需要强调的是，挖树根和锯树干也要并进，即克服“怕”字和改造性格要结合起来。如果你不并进，这里在挖，那里却在长，那就不行。砍掉树干，并不是万事大吉，因为它还可能再生长，特别是这个病理性兴奋灶还在的时候。挖树根、改造性格也是最难解决的，是个长期的、艰苦的过程，有时候是非常痛苦的。特别是当你自己主观性很强、本来就很任性、固执的时候，让你灵活一点，恐怕会十分痛苦。
到了最后2天，有些求助者着急了，看到别人进步较大，就紧张了。像这种思想千万不能有，就算剩最后这2天，你也可能会突飞猛进，因为你一直在这儿认真地听，没有打瞌睡。可是现在问题是卡住了，卡在什么地方呢？就是不敢正视自己性格的“过头”之处。
“对于性格，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我不恐慌，因为我麻木了，没性格了。”
“没性格？麻木也算是一种性格啊！”
“就是没有使我高兴或愤怒的事情了，没感觉了，就好像心脏被蒙上一层尘土。这种情况下，即使有超强的刺激，我也没感觉，麻木了。”
“那我也不完全同意。”
“我举个例子吧，我跟父母就没感情，跟别人更没感情。”
“你说你麻木了，我才不相信呢。你要是麻木，你写的材料，为什么你爱人送给我不放心呢？我都让她告诉你材料在我这里我正看着呢，你非叫她拿回去，再自己送到我手里，你这是麻木吗？你比谁都敏感、想得多。这说明你有性格，没有麻木，你的性格充分表现在你的紧张感和各种怕，这哪是麻木啊？”
“确实麻木了。”
“就这一个问题就说明你不麻木！”
“我这是不放心。”
“一个人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心，会怕，还叫麻木吗？”
“其实我的心不是心。”
“你没麻木，麻木就没感觉了，就不会对鲁教授提出问题了。”
昨天我跟小战士××谈了，今天早晨他又来找我。谈了以后，关于气味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说：“我不怕说。”我说：“你后面有文章。”他说：“没什么文章，我决不隐瞒我的观点。”后来在我们的讨论中，他叫我说我就说了。他说怕闻到异性的气味。具体异性的什么气味，他不肯说。我告诉他：“那女性身上可能什么味都有，如果用了化妆品，可能就是香味。如果一个女性不讲卫生，那可能是另外一个味了。”“你所说的什么味我不知道。但我就怕闻到味。”我说：“其他的味道你怕不怕呢？”他说不怕。我拿了一块香皂叫他闻：“你闻到什么味了？”“香味。”我说：“你敢闻吗？”他说：“不想闻。”他就是停留在自己的想象上不往前走。我问他：“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呢？后面有没有文章啊？”他说没有。我说：“你到底是讨厌异性呢？还是喜欢跟异性接近呢？”他说：“那不存在。”我说：“那你还要不要结婚啊？”他说：“我倒想，可我不存在那什么嘛。”至于是什么他也不讲，意思就是所谓的“坏思想”。有些求助者怕异性，不敢看异性，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喜欢异性，但觉得不好，就想掩饰，或者装正人君子。这也是性格问题。小战士，要考虑一下，你是不是性格问题呢？
大家目前的逃避方式真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到了最后两天，小A今天又出现了反复。你能不能说说什么情况啊？“实践时，我要是紧张，就闭着眼睛走，其实我并没有闭着眼睛，但是老怀疑自己闭着眼睛。”他这种情况，还是逃避。他总感觉，30年的“怕”字陪伴自己，丢掉以后可能会心疼。痛苦丢掉以后，确实会不舒服，有点可惜了，恐怕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习惯，这就是逃避。在疏导班逃避，回去以后你就更会逃避，将来也会失败在这个逃避上。因为逃避的方式各种各样，非常巧妙。
有些求助者还在问，“我这种情况，怎么解释呢？”“我这些症状出来，怎么解释？”你可以说正常，也可以说不正常。所以，我为什么强调要和性格改造联系起来，一旦联系到性格，你所纠结的问题就容易看清楚了。
有些求助者有各种怕，如怕病的、怕鬼的、怕灰尘的等等，大家不妨暴露一下。其实我也怕，你们可能猜不到，我怕鬼，是真怕。我从18岁起，就开始接触死人，跟死人打交道。大二时开始学着解剖尸体，第一次是解剖一个在南京下关枪毙的劫匪。这个人身体非常棒，当时新鲜的尸体来了，看到就很恶心，怎么也吃不下饭，连中午饭都没吃。后来，由不习惯到习惯，就没有恶心的感觉了，而且还对解剖产生了兴趣。解剖时，要一刀一刀地去看、去找，包括肌肉、神经、血管等等。后来，不但白天不怕了，晚上一个解剖室几十条尸体，我也不怕。考试的时候，教授不是出试卷让我们写，而是出题来作答，他就拿着尸体的局部，例如拿一段肠子，让我们说是大肠还是小肠，它们有什么区别。所以不扒着尸体好好对照，就不知道是什么，可能就会考不及格。因此，有时睡到半夜，会自己一个人跑到解剖室去观察尸体。
我做了几十年的医生，会遇到各种患者死亡的情况。例如我在门诊部，凡是有急诊抢救的，没有呼吸的，就口对口急救，一点也不紧张，送到太平间，我也没紧张过。有一次死了一个华侨，他有国际上的债务，公安部门说一定要治好他。刚来到这里是脑出血，值班的只有我，我又是门诊部的负责人，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他，一直到天亮。当时我看我的书，他睡他的觉，没有感觉到害怕。可是我一到农村，晚上就害怕了，尤其是出诊时。比如我在苏州太仓巡回医疗，本来只要6个月，可那里看病的患者特别多，一天要挂到360个号，他们打报告要求医疗队留下来，我们整个医疗队就继续待在那里。在城里时，我们没有出诊的习惯，但那时出诊却特别多。第一次出诊，我非常紧张。当时患者家属在前面带路，乡镇医院的医生在后面背着药箱，他们打着电筒，我走在他们中间。走到田里时，我很紧张，觉得前面“嗖”一下，一束光过去了，感觉白光、黑光、红光什么都有，身后好像有什么在抓我，频繁出现这种感觉。我为什么紧张呢？怕鬼。那鬼从哪里来的呢？是我从小受到的不良教育储存在我的大脑皮层下。平常想不到，可一到这种情境，过了几十年了仍然会再现，这就是无意识的再现。情感的记忆和躯体的记忆，会持久和深刻，而且不受理智的支配。
我这种情况是怎么形成的呢？我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睡觉，当时很调皮，睡觉时会说话，我们的老阿姨就每天晚上用讲鬼故事的方法让我们睡觉。每次我都会越听越害怕，最后蒙着头就睡着了。她讲的鬼故事不像聊斋那么神奇，因为她文化程度低，只会说人死了以后躺在棺材里，埋在野地里头等等。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一个人在野地里，突然下大雨没地方躲，就躲到坟地的树下面，第一声雷，坟一下子炸开了，第二声雷，棺材盖也开了，棺材上的四个钉子变成四个小鬼。第三声雷，那个人坐起来了，这个人看到鬼就跑，小鬼就跟着追。为什么我这么害怕呢？来自小时候对野地的恐惧，我这个印象是早年的教育再现。所以我讲怕鬼的时候你们别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作为一个行医几十年的医生，大家听了会觉得是个笑话，但这是我的切身经历。因为早年的经验储存在我们的大脑皮层下面，后来进入相同的情境就会再现。那平常为什么就想不到呢？比如说在太平间里，看着一具尸体，我坐到那儿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什么不会出现那个紧张呢？因为早年的体验里并没有对这种情景的恐怖记忆。因为我听的鬼故事，全部是发生在野地里。因此，当时在野地里，在我高度紧张时，不但会感到全身麻嗖嗖的，心跳加快、呼吸加速，而且会有一道光从眼前闪过，总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有人跟着我。为什么有这种情况呢？这是高度紧张后出现的感觉过敏。有些求助者说有白光，我自己都体验过这种感觉，所以是可以理解的。因此，早年经验看起来似乎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可一旦我们进入类似情境，就可以再现。
我讲这个例子的时候，大家可以试着去理解你自己的那些症状。假如你不是高度紧张，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在有些求助者一直停留在那儿，抱着症状不放，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你的性格的形成和你的家庭环境、家庭教育、社会影响、你自己的经历等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昨天我们谈到，改造性格首先要自我认识。曾经有这样一个优化的例子，我前面也跟大家提过，就是北京的那位给我写了很多信叫我答卷的求助者。他的症状消失了之后，情况一直还不错。当时我在写第一本“疏导心理疗法”，就让他帮我修辞，因为他是学中文的。他修辞好了之后，我就去北京拿，和他聚了两天。虽然他取得了优化，也把“疏导疗法”理论钻研得非常透彻，帮助了不少患者。但在这两天中，我发现他在改造性格中还存在问题。比如，在他家里住了两天，我发现他对自己的岳父岳母非常不礼貌、不尊敬，可岳父岳母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因为他岳父岳母都是上海人，退休在家，都有退休金，可女婿有病，女儿忙不过来，他们就搬来照顾女婿。我去的时候刚好是夏天，大概是8月份，他的岳父岳母为了让他下班以后能吃得更好，把西瓜最里面一层冰在碗里留给他，他们全家吃第二层。可是等他回来，似乎没有感到是甜的，也并没感到是西瓜最里面的部分。我看到后，就问他：“为什么你总是对老太太老太爷只说‘嗯’，不喊他们，这多不礼貌啊！”他却说：“我感觉这样就不错了。”我说：“为什么呢？”他说：“我父母早年就去世了，没享到我一点福，现在我养活他们，这样已经是不错了。”他的这种思想，充分地说明他是个大男子主义。可他爱人是个高级编辑，要论工资，他爱人比他拿得多，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思想呢？当时我和他爱人谈的时候，他爱人说：“一直都是这样，就算了，我父母都习惯了。”因为他有病，岳父岳母没见过这种情况，对他很宽容。老太爷买了月票，专门给他当采购员，在北京转来转去，专门买他喜欢吃的。老太太是上海人，特别会做菜，他吃得挺好，长得挺胖的。这些都应该归功于老太太和老太爷。
后来，我感觉这件事情不对头，他这个问题是从哪儿来的呢？他生长在湖南农村山区，所受的教育具有狭隘的农民意识，又掺杂着封建思想。我看到这个情况以后，在走的时候就故意提醒他。我说要早点走，去买点东西，本来是下午三点钟走，可我上午十点钟一定要离开。他说要陪我去买东西，我说最好不过了。实际上，我并不打算买东西，而是想和他聊聊。后来，我们俩就找了一个喝茶的地方，坐那儿就谈了一个问题——关于他与老太太和老太爷的关系问题。我说：“你认为这是你性格上的问题吗？”刚开始他认识不到，我给他举了些例子。我说：“我的岳母也在我们家里，我非常尊重我岳母，因为我觉得我取得的成绩起码有她的一半。我和爱人都在工作，假如没有岳母帮我料理家务、照顾孩子，我就不可能出成果，起码要花大部分时间在家务上。你呢？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之后他自己慢慢悟到了。之前他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现在知道是自己性格上的问题了。
后来他爱人给我来信，说他送我回来以后，回到家，把她父母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呢？他回家以后看到是老太爷开的门，就喊了一声“爸爸”，老太爷说是不是听错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到里面喊了一声“妈”，老太太也高兴得合不拢嘴，问老太爷听到了他喊什么吗？一旦他认识到了，他就能改变，他本身就是忠厚老实的性格，在他自己没认识到之前，就没法改变。
这说明提高自我认识，改变幼年的认识和经验，不是那么容易的。有些求助者写不出东西来，我感觉还是没有深化认识。一句话，在性格改造中，不断深化认识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