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原文]
第九神,任他平地与侵云。
第十真,若有一缺非真情。
[异文]
侵云:《辨正》《元文》《批论》《注释》本作“青云”。
[注]
《大全》本释:“辨其来去,或平地,或侵云,皆用前法,缺一非真。”
《原真》本释:“神者,水神。在平洋与高山俱要用水神。侵云,言山之高也。龙须要真,穴亦要的。如龙真穴的,于近穴处有凹风吹入穴,即为一缺。书云:‘风吹气散龙虚度。’则真龙遂成假龙矣。如龙真穴的,可将凹处培直,无风扫穴也。”
《六经》本释:“此言平地高山无二法也……此言平地高山俱宜用上八法推求,若有一缺失,便非山川之真性情矣。故曰‘若有一缺非真情’。然则八法之中,有一法未妙者,乌可轻言下手也耶。”
《元文》本释:“高山平壤同法。《金口诀》:八卦定龙穴,水以纳甲分;山中龙配穴,洋地问元辰。不论山龙与夫平地,总以南北一卦十二阴阳为认龙立穴之法,东西两卦九星为立向消水之用而已。总结八项,象数理气全具,缺一即非真情,故以‘真’字收字如此。”
《原真》本释:“神者,水神。在平洋与高山俱要用水。侵云,言山之高也。”
《辨正》本释:“以上皆审气之真诀,至微至渺者,一着不到,将有渗漏而失真情矣。平地高山,总无二法。上八句,各是一意,末二句,不过叮咛以嘱之,语气湊拍,借成十节耳。”
《通义》本释:“支龙一法,雌雄不合不可以言地。”
《考注》本释:“任是高山平地,皆以是为真结。若有一缺,则非真情矣。”(https://www.daowen.com)
《注释》本释:“平地,即平洋也。青云,高也,即山穴也。姜注平地高山,绝无二法。上八句,各有一义;末二句,不过叮咛以嘱之,其说是也。总之无论平地高地,须皆合玄空之法也。谈按:平地即平洋龙,青云指山龙而言。知排龙与安星,则无论平洋龙与山龙皆可格矣。通都大邑多为平洋龙,若不知此,便多枝节横生。格汇丰银行,不取大道中之三叉水,却去论太平山与狮子山,便为失当,故通玄空者,一闻堪舆家议论,便知其斤两。”
[记]
以上十节,皆是从堪舆的具体操作方法而言。虽然对它的解释各家不同,也显得颇为繁杂,但我们可以抛开一些不必要的内容,从几个层面来分析,便可去繁就简、简洁明晰:
其一,从内部结构和内容来看,这十节有哪些地方值得注意的?例如,它的内在逻辑是如何组成的?它的主要内容说了些什么?等等。简而言之,以上十节,其主要的内容,是将堪舆的具体方法,从宏观、中观到微观,慢慢收拢来讲。即从“第一义”的龙身行止,到“第七奥”的天心十道和“第八裁”的屈曲流神,以期通过特定的勘探方法,寻找到最佳的穴场。这种勘探方法,往往由“人、法、器”组成。所谓人,即所谓的“地师”。不管地师属于什么流派,其水平高低好坏,往往决定了勘探结果。所谓“法”,就是在勘探中具体的操作方法。比如,观察山水的走势、穴场的周边环境、土质的厚实紧密程度等等。所谓“器”,就是堪舆中的重要仪器罗盘。在实际运用中,传统地理少不了用罗盘来进行定位和分析龙穴砂水。不过,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从“器与道”的角度而言,可以认为罗盘在传统地理的地位其实已经从单纯的“物器”到了具备独立于器物的“本体”意义。就是说,罗盘虽为工具,却有独立于工具而具有象征意义的“本体”实质。这有点像现代主义所谓“形式并不为本体服务,它本身就具备本体的意义”。我们可以从对罗经的相关解释中看到这一点。例如,王道亨在《罗经透解》中说:“何为罗?乃包罗万象。何谓经?乃经纶天地。”[1]罗国祯在《钦定罗经解定》中则说:“罗经者,以其收罗天地之蕴,上拨星辰之躔度,下察山水之峙流,以形应气,以数合理,无不森罗密布,而阴阳两宅由是叩吉,如制丝者之有经方能制锦而成章也,故曰罗经……使两仪判而四象分,八卦定而大业成,五气顺布三才,效用上际下蟠,其运不穷者,胥赖于此矣。”[2]如此看来,作为“器物”的罗经俨然超越了工具论的语境,具备了更加深远的意义。
其二,从外延和周边来看,有哪些地方值得关注?例如,这十节所谈的内容,正因为是所谓的“秘术”,因此言辞故作玄奥,导致后世意见纷呈,不同流派皆以我为是、以人为非,自以为得其精髓,贬低对方“非是真传”。如三合家与玄空家的争执、三合玄空各家内部本身又有分歧,等等。如有人在评述这一段时,不但与玄空家之说全然不同,甚至将明清以来之注解全盘否定:“上述十要,全部是说形法,除第一义说的‘要识龙身行与止’外,其余均不符合风水乘生气的形法要求。而且原文构词空洞,未曾说明具体的形法。尤以其中的所谓‘八国城门锁正气’,违背了‘龙水交会合玄空’的要领,只能有一个城门(水口),有两个城门即不可以点穴(选址)。在风水史上也根本没有什么‘正气’的称谓或术语。所谓‘前后青龙两相照’,说明撰者对风水的青龙白虎认识模糊。”[3]
此评价,虽然有着较为明显的主观偏向,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中国的风水史上,越来越趋向于一团混乱和各说各话的局面,曾经较为客观的建筑勘测、营造选址等方法,都越来越湮没在玄奥的术数家言语中。如果说要对传统风水清本溯源,真正使之有利于当代及后世,那么必须要摒弃这种故作玄奥的“秘诀”手腕,使之彰显于世。古往今来,术士以“天机不可泄露”为借口,或自矜或谋生,立意浅陋。焦循曾谓术士之书,本如布帛菽粟,无甚难解,无所为秘诀也,“凡称秘诀,不轻语人,皆妄也”。姜垚《从师随笔》则记录蒋大鸿氏云“得吾术者,时时当凛天律之可畏,宜效金人之三缄,不漏片言”,可见此风由来已久。古人托密守诀尚可谅解,今人若依旧如此,其品学皆不足以观。至于当下在各类网络论坛中持“祖传秘诀不可示人”者,如过江之鲫,尤为可笑。对比之下,更叫人敬仰沈竹礽之气度。沈与儿子书信中,直言:“今日西人于声光化电,一有所得,不惜原原本本,著书公世,真所谓泄尽天机者,何尝偶遭天谴?……父死之后,汝对于吾之遗书,决不可视为珍迷。有欲借观抄者,举以予之,切勿效器小者之为。”[4]其坦坦荡荡,将此等“机密”尽示于世,实乃君子风范——况若谈“天机”,如释迦牟尼佛得了生脱死之大道,为天人大导师,对世人慈悲怜悯,尽教所得,何尝有半点私心?
因此,通过对《青囊奥语》这十节的解读,一方面可以发现传统风水的具体操作方法和技巧(比如“明堂十字”等),一方面可以发现它故作玄奥的“秘诀”一旦破解开来,实无秘意可言。
其三,科技史专家李约瑟对中国传统风水的总体评价为“准科学”,认为它总是包含着一种美学成分。愚意,风水理论在其长期的发展过程中,与中国古代的诸多思想相交融,系统地包含了科学、哲学、美学等各方面的内容,并非仅仅是“迷信”或“愚昧”。它通过以“抽象”(象征物)加“具象”(建筑物)的多种组合关系,在这些组合关系中寻求特定的规律,并将其归纳为各种口诀或符号。这种组合和归纳,有它的合理之处,不能完全否定。
【注释】
[1][清]王道亨:《罗经透解》“考验罗经层次起例用法对证”,中州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
[2][清]罗国祯:《钦定罗经解定》卷一“括言”,华龄出版社2006年版。
[3]李定信:《四库全书堪舆类典籍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278页。
[4][清]沈竹礽:《书示绵儿》,《沈氏玄空学》,中央编译出版社201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