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原文］
晓高低，星峰须辨得元微。
鬼与曜，生死去来真要妙。
［异文］
元微：《醒心》《大全》《会元》《六经》《原真》《述》本皆作“玄微”。
［注］
《大全》本释：“形势星峰亦有五行生克，须辨得明白。鬼龙曜星结穴，生而来者可作，死而去者非真。以水言，亦有鬼曜生死来去。”
《原真》本释“晓高低”一句为：“高山必有高峰，低山必有低峰，须辨金木水火土，系何星峰，若火干龙入首变木星体，团团金星围住克木龙者，乃为大地，次之亦要坐金星或朝金星，不然龙虎金星来克。干龙皆为真龙入首，书曰，重重受克始成龙，盖言龙必受克方成大地。”释“鬼与曜”一句为：“此言横过龙及翻身逆结龙，穴前案山外有形如枪逆拖出者，为宫殿；穴后有形如拖枪者，名虎尾。鬼浑圆者，名簸箕鬼。更有或名狮尾鬼、蛇鬼、披发鬼，或左右出二脉，砂抱穴，名曰孝顺鬼，种种不能尽言。又，鬼之外要有乐山横于穴后，如无乐山，名曰孤寒，不是真龙。更有穴后二三重山外，有水，水外有山，重重叠叠，亦名为乐山。此乃大地。倘穴前无官星，穴后又无鬼曜，即面前万山相拱，或狮象把门，反来欺我，不为我用矣。故曰生死去来皆要妙也。”
《六经》本释“晓高低”一句为：“此言龙家双山五行砂法也。经曰：更有诸位高峰起，尖秀高圆要得位；长生高耸旺人丁，旺位起峰财禄聚。如右旋亥龙入首，气属乙木，乙生于午，高则旺人丁；乙旺于卯寅，高则旺财禄，此吉也。若死绝反高，生旺反低，则凶矣。此高低须辨也。故曰高低须辨识玄微。”释“鬼与曜”一句为：“此言形局砂法也。上文砂法止罗城水口朝坐龙虎，而鬼官禽曜则未也。然此四者，正砂法之玄也。而此四者之中，鬼曜之法尤紧。何也？大地方有禽，亦有无禽者。小地反有官星，大地反有无者，至于鬼曜中贵之地方有，而大地则必有也。生死二字，辨鬼法也。活动秀美曰生，粗顽崩破曰死，生主科名文秀，死多发武功也。来去二字，辨曜法也。从龙虎头抱出穴者曰明堂，此来也。从龙虎外出，向外飘荡者曰暗曜，此去也。来主发贵急速，去主发贵迟久。虽然，鬼曜之法不易知也。杨公曰：其鬼也，其曜也，其来也，其取也，其生也，其死也。古云：欲识生死来去诀，须是神仙亲口说。张白云曰：十年寻龙，廿年点穴，四十年不识曜气，良有以也。夫鬼尤易明，而曜最难识。穴之有曜，人知之；龙之有曜，则人不知也。木火之尖直者，人知之；而金土之方圆、水之委蛇者，则人不知也。穴傍短小者，人知之；至于恍若行龙长而远者，则人不知也。曜法乃砂法中登峰造颠之杖，岂易易者哉！”
《元文》本释“晓高低”一句为：“星吉峰宜高，星凶山峰水峰虽地亦避去。星峰元微，金口诀‘一二六八吉，三四五七凶’是也，然当兼赖氏四七砂法，平地冢堆亦然。九星星峰，二十八宿星峰，其元微皆看五行。”释“鬼与曜”一句为：“鬼者，纳甲卦中之煞也。天地间阳者为神，阴者为鬼，阳而生者为神，阳而克者为鬼，阴阳顺逆两路要看，此鬼曜者。纳音卦中之煞也，有阴而无阳者也。鬼且带曜，阴阳顺逆两路要看，此曜顺逆去来之中，阴阳生死在焉。鬼与曜，阴生阳死则死，不鬼与曜，阴死阳生则生，故曰生死去来真要妙。”
《辨正》本释：“鬼曜之生死去来，是辨龙穴之要着也。龙之转结者，背后必有鬼，有穴星如许长，而鬼亦如许长者，俗眼难辨，有反在鬼上求穴者，不知穴星是来脉为生，鬼身是去脉为死。察其去来，而真伪立辨矣。尽龙左右龙虎，都生曜气，向外反张，有似乎砂之飞走者，此真气有余，直冲上前，而余气带转，如人当风振臂，衣袖飘扬反向后也。其辨在龙穴而不在砂也。”
《通义》本释：“砂以方位看高低论吉凶。叶九升云鬼看生死曜看来去。”
《考注》本释：“此言砂之吉凶。吉位宜高，凶位宜低，其中元微当知而分辨之。砂法有官鬼禽曜，而此单言鬼曜者，以中贵之地每见鬼曜也。盖大贵难求，小则不能出贵，故兹只论中等。夫禽星大地方有，亦不尽有，官星小地则有，大地反无。生死以鬼言，去来以曜言。龙身穴场俱有，龙身之鬼为刼，凡大山来脉气盛，鬼刼益多，穴后之鬼为撑，凡穴横结逆结，后必有鬼。俱有生死之分。但辅我而为我用则吉，直去不顾则凶。龙身之曜，即仓库仆从之类也。穴场之曜，即龙虎砂头拖出者。是俱有去来，以见本龙力旺气盛为贵，非是龙穴无曜气不贵。凡贵龙贵穴力旺气盛，必有曜气也。”
《校正》本释“晓高低”一句为：“此言砂之玄微也。凡吉神高起则吉，凶神高耸则凶。若眠倒星辰在凶杀方亦凶。假如卯龙结穴，见坤申砂低陷，则有阵亡之应。因申宫有杀风射穴。故赖公云：阳关山陷因阵亡。”释“鬼与曜”一句为：“杨公云：问君如何谓之鬼？主山背后挡者是。问君如何谓之曜？龙虎肘外拖尖嘴。总之，鬼宜贴身而似死，生则劫夺穴气。曜宜生动而飞扬，死则穴气衰微。皆所以证穴也。”
《注释》本释：“此星峰高地，非峦头之形势也，故曰晓。若为有形之峦头，则何必曰晓。章解谓星峰在旺方宜高，衰方宜低，是杨曾之真诀，须高处得高处之五行，低处得低处之五行。（谈按：沈注是。如‘传送功曹不相压’，即辨高低之一义）。此言鬼曜，非峦头之鬼曜也。生者为曜，死者为鬼，生死去来，即挨生弃死之谓也。总之玄空挨排，在二运逢二字为生，是指水上言也。若水里排龙落在山上，亦为死矣。逢三字为来，因在二运，三为未来之气也。逢一字为去，因在二运，一为过去之气也，余类推。（谈按：排龙得五吉为曜，得七凶为鬼。此诀沈氏未知。而章解则仅云‘乃论挨生弃死之法’，未肯明言。五吉为生，七凶为死，此生死非五行生克制生死也。鬼曜即生死耳。）”
［记］(https://www.daowen.com)
李定信评注此段云：“原文叙说不明，如‘鬼与曜星’是什么？何谓生？何谓死？不是那么简单的形法，而且风水形法不存在生与死的概念。”[1]此处值得考量。传统地理之术，“鬼”“曜”，虽然各个流派之间见解不一，但依旧有其相对固定的概念。如徐氏《地理人子须知》有“鬼星证穴”一节，云：鬼星证穴者，惟横落偏斜之穴，穴后必要有鬼星。其直来撞背结穴者，则不必论鬼。吴香山云：穴有偏斜处，却有借鬼为证者。廖氏云：横龙出穴必要鬼。盖横落偏斜之穴，后宫无鬼则空缺而气不融聚。故以鬼证穴之法，鬼在此止，穴在此住，鬼在彼生，穴在彼处。鬼不抱身而散漫者，则不结穴。大要使穴场截得鬼住，以收回鬼气。若立穴稍偏，则鬼夺气去，穴不能收，则为失穴，祸败随至。是故鬼高则穴高，鬼低则穴低。鬼出于左穴居左，鬼出于右穴居右。所谓对鬼坐穴者，即鬼星证穴之法也。然鬼亦不可太长，太长则夺我本身真气。又有横龙天财穴，气蹙于前，宜后宫仰瓦者，则取其两边生来之孝顺鬼矣。再如：或回为下手，或转为托乐，或反绕身为缠护，或奔走水口为门户，或耸于前为案，或发于左右为曜，或拖于后为鬼，或铺于前为毡。又如：夫砂者，合前朝、后乐、左右龙虎、罗城、侍卫、水口诸山，与夫官、鬼、禽、曜，皆谓之砂也。并引杨筠松之言：“杨公云：大地多从腰里落，余枝前去作城郭。又云：有劫方为福，无鬼不成官。”此足见“鬼”与“曜”皆有其相对固定的意思，在实际的地理勘探之中也有其相对固定的方位。
张白云，即张燕公张说。《古今图书集成》云：“张燕公，按《地理正宗》：张燕公注《葬书》。”[2]刘肃《大唐新语》记载：“开元十五年正月，集贤学士徐坚请假往京兆葬其妻岑氏，问兆域之制于张说。”[3]《太平广记》载浮屠泓与张说相地，云：泓师自东洛回，言于张说：“缺门道左有地甚善，公试请假三两日，有百僚至者，贫道于帘间视其相甚贵者，付此地。”说如其言，请假两日，朝士毕集。泓云：“或已贵，大福不再。或不称此地，反以为祸。”及监察御史源乾曜至，泓谓说曰：“此人贵与公等，试召之，方便授以此。”[4]
《六经》本引张白云“十年寻龙，廿年点穴，四十年不识曜气”，详见《地理人子须知》“论曜星一”，为：
白云先生云：“学术十年，不识龙脉。行地十年，不识曜诀。迁坟十年，不定穴法。积三十年之智而后得师，更十年从学，而后尽术。”夫以张公之明览，犹至三十年后自知术未精，不敢谓尽。及得师而敬学焉，又十年而第尽术。以四十年之久，而仅明地理，不亦难乎？今人剽窃遗文，涉猎古断，粗能谙晓，便谓尽术，欺世乎？欺天乎？不然，白云岂复为谦辞哉！一行曰：“上在东宫日，与白云先生张约猎于温泉之野。御驾疾驰，约二十里许，上偶过一山，见新坟。白云与上观谛久之，曰：葬失其穴。上曰：何也？对曰：下龙头，枕头角，不三年，自消砾。适遇樵人，问曰：何人葬？樵人曰：山之南崔巽死而葬焉。上欲救之，令樵人引导至巽门。其子斩衰迎，盖不知东宫也。上曰：山前新坟误葬矣。曰：父遗言葬此。上曰：何言？对曰：安龙头，枕龙耳，不三年，万乘至。上惊。约曰：臣学未精。《刘氏俎谈》：白云先生张约断崔氏坟，有龙头龙耳之差。猎归，东宫问曰：龙耳、龙角，孰是孰非？约曰：臣之说非。东宫曰：以义言之，谓之消砾，何也？约曰：臣不惟失穴法，于曜法亦有未精。其前山曜，臣以为车轮带鬼扫，故谓消砾当在三年之前。今其父万乘之占既验，殿下果幸其家，则前山之曜乃车轮带虎尾，非是扫也。九原可作，所愿学焉。”观此，则白云之说信征云。
此故事又见《四库全书》“分门古今类事”卷十七“崔巽三年”：“唐明皇猎于温泉之野，鹘飞兔走，御驷骏疾驰约二十里左右。多不能从，惟白云先生张约马快能从。帝缓辔过一山，有新坟居其上。先生顾视甚久。帝曰：如何？先生曰：葬失其地，安龙头，枕龙角，不三年，自消铄。傍有樵者。帝问：何人葬此？樵者曰：山下崔巽家。帝令引至其家。巽之子尚衣斩衰衣。巽子不知帝也，乃延入坐。帝曰：山上新坟非吉地也。巽子曰：父云遗言葬此，不敢违命。帝曰：汝父遗言何说？巽子曰：父存日有言曰，安龙头，枕龙耳，不三年，万乘至。帝惊顾嗟叹称美。先生曰：臣学未精，且还旧山。后诏捐巽子终身徭役。”
“安龙头，枕龙耳，不三年，万乘至”一语，见《全唐诗》卷八百八十“葬书语”，原诗云：“葬压龙角，其棺必斫；朱雀和鸣，子孙盛荣；朱雀悲哀，棺中见灰。安龙头，枕龙角，不三年，自消铄；安龙头，枕龙耳，不三年，万乘至。”
后世术士常引此类故事，以证玄术之妙，但其引用之例，或支离破碎，或杂乱不堪，或相互混淆，反使后人疑窦重重。
《元文》本谓“鬼者，纳甲卦中之煞也”，不知出自何解？以纳甲而论，汉京房积算法中即有，后世术家附会臆解，越发复杂。通常意义上的纳甲，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分纳于八卦之中。乾卦内三爻纳甲，外三爻纳壬。坤卦内三爻纳乙，外三爻纳癸。艮卦内外卦皆纳丙。兑卦内外卦皆纳丁。坎卦内外卦皆纳戊。离卦内外卦皆纳己。震卦内外卦皆纳庚。巽卦内外卦皆纳辛。然则在实际运用中，主要看纳支，即以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纳于八卦之中。以筮法而论，纳甲之后得出“六亲”，即父母、兄弟、妻财、子孙、官鬼；再根据用神、元神、忌神、仇神等关系来分析吉凶。
但在风水纳甲中，似乎并不如此。如有三合派认为，乾卦纳甲木，甲木依存于乾金，所以把甲木当作金来看；坤卦纳乙木，乙木依存于坤土，所以把乙木就当作土来看。坎纳癸申子辰，坎卦为水，癸为水，申子辰三合水局，癸申子辰依存于坎水都以水来看；离纳壬寅午戌，离为火，寅午戌三合火局，壬寅午戌都以火来看。乾金、坤土、坎水、离火并每卦中所纳五行之字，皆以阳来看待。震纳庚亥卯未，震为木，亥卯未合木局，庚亥卯未都以木看待；巽纳辛金，巽为木，辛金依存于巽木，所以辛金以木来看待。艮纳丙火，艮为土，丙火依存于艮土，所以丙火以土来看待；兑纳丁巳酉丑，兑卦为金，巳酉丑三合金局，所以丁巳酉丑以金来看待。震卦、巽卦、艮卦、兑卦并每卦中所纳五行之字，皆以阴来看待。以此阴阳，在看二宅之中，以向为主分阴阳。以坐山为体卦，向山为用卦。以风水家常用的方法，在阴阳宅的定向操作时，以向为主，凡立向字为阳向，须要收从阳字上来的水，再从阴字的方位上流出去为吉。凡立向字为阴向，须要收从阴字方来的水，再从阳字的方位流出去为吉。例如坐癸向丁之阳宅，开东南巽巳大门，因丁和巳纳兑卦为阴，巽纳辛为阴，向和大门进气为阴，又属贪狼生气之星，为吉。再如，立巽山乾向之阴宅，坤方来水流入墓库，乾坤和合，为巨门发财水；癸山丁向，丁纳兑为少女，艮为少男，艮方来水流入墓库，少男少女正配，亦为巨门发财水。
此一节，“晓高低”者，以外在形势查看吉凶。无论是形势派还是理气派，皆重外形。如以三合而言，以外形高低吻合生旺墓绝之格局为上；以玄空而言，以外形高低吻合旺气衰气之格局为上。“鬼与曜”者，理气家以排元运看吉凶，挨生旺之气，弃衰败之气。以得运“旺气”为生，以失运“衰气”为死。所谓“得运”“失运”，亦无非用排龙挨星等诀。
【注释】
[1]李定信：《四库全书堪舆类典籍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280页。
[2]《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艺术典堪舆部列传。
[3]［唐］刘肃：《大唐新语》卷十三《记异》第二十九。
[4]［唐］韦绚：《戎幕闲谈》，载［宋］李昉：《太平广记》卷三八九。此故事类似的记载还见于［清］袁守定：《地理啖蔗录》“附录·堪舆部纪事”及“堪舆部名流列传”，所引《湖广通志》亦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