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教育政令及医事

中医 教育政令及医事

近代西学东渐,西方医学渗透到了中国社会各个阶层,而北洋政府在政策上对中医的歧视,更使传统中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在这种历史境遇下,一些比较开明的中医人士开始尝试接受西医学,希望通过沟通中西医学,改进传统医学,谋求中医生存发展的途径。

1904年,上海著名中医活动家李平书创办了第一所女子中西学堂,率先采用中西医课程并授的教育方式。1909年上海中西医院院长汪洋创办中西医院函授学校,各门课程中西内容并列,这种中西医知识并置分授的方式影响了后来的中医办学教育。1917年丁甘仁于上海创办了上海中医专门学校,该校教师中西皆备、学员中西皆学,附设广益医院,校长与教师都是当时的著名医家如曹颖甫、丁福保、陆渊雷、祝味菊等。早期毕业生有丁济万、陈存仁、秦伯未、王慎轩、许半龙、沈石顽、张赞臣、章次公、程门雪、黄文东、严苍山、王一仁等,后来都成为中医名家。

1925年,恽铁樵仿效西方函授教育的形式,创办了铁樵中医函授学校。主张“取西国学理,补助中医”的改进中医思想。丁甘仁、夏应堂于1926年在上海创办的上海女子中医专门学校,朱少坡、谢利恒于1926年在上海创办的神州中医大学,徐小圃、祝味菊于1927年在上海创办的景和医科大学,1927年王一仁、秦伯未、许半龙等创办了上海中国医学院,以“发扬中国医学,融合现代知识,培植国医人才,为社会服务”为办学宗旨,在教学中打破中西医成见,博采众长。民国后期上海的一些中医学校,更是在教学中冶中西医学于一炉并融会贯通,以培养中医科学化人才为学校教育目标。1936年创办的新中国医学院立足于“研究中国历代医学技术,融化新知,养成国医专门人材,增进民族健康”的办学方针,教学内容更倾向西医学,学校设较完备的理化实验室,其中医科学化教育程度为其他院校所不及。学校还率先设立研究院,以“实现国医科学化,养成国医高深人才以供社会需要,并以科学方式证明国医理论及治疗经过,以供世界医学者之研究”为宗旨,先后培养了六名中西医知识兼备的现代化高级人才。

近代中医学校教育打破了传统医学传承模式,更借鉴西医临床实践模式,设附属医院作为实习基地。这种“扩充培植国医人才,谋求师徒传授改进之计划”是中西汇通思想在中医实践教育中的体现。早先上海女子中医学堂和中西医院函授学校分别附属于上海医院及中西医院,并以两所医院作为临床实习基地。中医界在创办中医学校后亦设立附属医院,为学生提供临床实践基地。上海名医丁甘仁及其子仲英1921年先后创办上海沪南广益医院及广益医院北院,“一是使在校学生有实习机会,二是嘉惠贫病”,开近代高等中医学校办附属医院之先声。1930年丁仲英创办的华隆中医院及华隆分院更设住院病床,并聘请医校毕业、名师授徒之医师为住院医生,每日诊察一次。这是近代最早出现的中医院校毕业生任病房住院医师以及中医医院查房制度。中国医学院先后创办了中国医院、广恩医院(后期)、时疫医院作为实习基地。新中国医学院不仅设立新中国医院、恒丰路施诊所供学生临床实习,还在学校附设研究院、建漕河泾中药圃,使学生的教育实践不仅仅局限于临床,更有中药实践基地和西医学实验室。中医学校创办临床教学医院,是近代中西医汇通思想在实践教育中的体现,这种实践教育模式在现代中医学校教育中一直沿袭至今。

近代中西汇通名家在编写中医教材时,试图借助西医学来改良传统中医。这种以西学改良中医的思想主要有两种观点:①肯定传统中医理论,以西学改进中医,主要以铁樵函授学校教材为代表。②以中医科学化为宗旨,提倡西理中法改革中医。主要以陆渊雷的“今释”“补正”类教材为典型。恽铁樵认识到“居今日而言医学改革,必须与西洋医学相周旋。所谓与西洋医学相周旋,初非舍己从人之谓,假使中医有演进之价值,必须吸收西医之长与之化合以产生新中医,是今后中医必行之轨道”。这种改进中医的思想在铁樵中医函授学校教材中有诸多体现。例如,《内经讲义》对原文“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的阐释:“今日解剖所得知识,全出于脑,不出于心。心为造血之器官,非知识之器官,此言是也。然脑仍是器官,神经乃知识所由之路径,识阅乃知识所居之屋宇。若问知识之本质,仍是一不可思议之物,并非脑与神经,况所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竟是虚位,不言实质,故心独为君火。”[1]恽氏还提出了中西医学各有所长,当兼容互长的观点:“西方科学不是学术唯一之途径,东方医术自有立脚点。西医学之解剖学、微菌学、生理学皆属物的研究,中医则重形能、主气化,顺乎自然。”因此在教材中更注重中西医的比较研究,察其异同,融会贯通,为后世中西医结合教育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陆渊雷推崇仲景临床实践体系,对中医理论持否定态度。他在《伤寒今释》中论道:“前贤注解,大抵根据《内经》《难经》而参以自己臆想。即《内》《难》本文,亦不过依附五行四时等当时通行理想,而托之黄帝、岐伯、越人而已。近年欧西传来之医学,出自种种精密试验,虽未能悉合真际,大体已无多违失。是以鄙人治医,取古人之事实,释之以科学之理解,此《今释》所以命名也。”并认为“《内经》诸书,当于后年内作参考研究之课,不可于初学年作正课,空费时间。”与恽铁樵相比,陆氏中医科学化主张以西学替代中医理论,这种观点难免有“废医存药”之嫌。近代中医教材中的中西汇通体现了当时中医教育思想的争鸣,虽然一些医家的汇通思想存在一定偏颇,甚至一些观点至今饱受争议,但是从另一侧面可反映当时中西汇通医家敢于突破传统中医发展的固有模式,博采中西之长,自我改革创新的学术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