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 鸟
【说明】
归鸟，返回的鸟。此以鸟的回飞，寻找旧栖，比喻诗人归隐故园。本诗共四章，分写归鸟在四季中的游托止息，以寄托归隐怀抱。第一章写归鸟在春天里游息，因和春风不协，被迫返回旧栖，说明诗人归隐的起因；第二章写归鸟在返回途中，与夏云抗争，说明诗人的归隐不是一帆风顺；第三章写归鸟在秋天的傍晚返回旧栖，说明诗人已归隐故园；第四章写归鸟在冬天栖居寒枝，不游空旷的树林，遇到好音也时常鸣叫应和，说明诗人归隐后生活谨慎自乐。本诗当写在诗人归隐后不久，约作于晋安帝义熙二年（公元四〇六年）。
翼翼归鸟， 晨去于林①；
远之八表， 近憩云岑②。
和风不洽， 翻翮求心③。
顾俦相鸣， 景庇清阴④。
翼翼归鸟， 载翔载飞⑤。
虽不怀游， 见林情依⑥。
遇云颉颃， 相鸣而归⑦。
遐路诚悠， 性爱无遗⑧。
翼翼归鸟， 相林徘徊⑨；
岂思天路， 欣反旧栖⑩。
虽无昔侣， 众声每谐
。
日夕气清， 悠然其怀
。
翼翼归鸟， 戢羽寒条
，
游不旷林， 宿则森标
。
晨风清兴， 好音时交
。
矰缴奚施， 已卷安劳
！
【注释】
①翼翼：鸟飞的样子，悠闲飞翔的意思。去：离开。于林：树林。于，语助词。这两句是说，归鸟悠闲飞翔，早晨离开了树林。
②之：动词，到。八表：八方以外极远的地方。憩：休息。云岑（cén）：高耸入云的山。(https://www.daowen.com)
③和风：春风。不洽：不协和。翻翮（hé）：掉转翅膀。求心：追求本心，此指返回旧栖。这两句是比喻诗人和当时的统治势力不合，只好退而归隐。
④俦：伴侣。景：同“影”，身影，指归鸟。庇（bì）：遮蔽。这两句是说，顾盼伴侣，互相鸣叫，将身影遮蔽在清荫之中。
⑤载翔载飞：边翔边飞。载，语助词。
⑥这两句是说，虽不想念游玩，但见到树林，感情仍留恋不舍。
⑦颉颃（xié hánɡ）：上下翻飞。向上飞叫颉，向下飞叫颃。
⑧遐路：远路。诚悠：诚然遥远。性爱：两性相爱，指配偶。这两句是说，路诚然遥远，但自己的伴侣不能抛弃。
⑨相（xiànɡ）林：察看树林。徘徊：来回行走，此指来回盘旋。
⑩天路：天空，此喻仕途。反：同“返”。这两句是说，哪里再想念天空，高高兴兴地飞回旧栖。比喻诗人不再想念仕途，而是欣喜地返归故园。
昔侣：旧伴。每：常。谐：和合。
这两句是说，傍晚时候气色清新，大家的心情安闲舒畅。
戢（jí）羽：收敛翅膀。寒条：寒枝。这句是说归鸟停息在寒枝上。
旷林：空旷的树林。森标：繁密的树梢。这两句是说，不游空旷的树林，只宿在繁密的树梢里。意谓归鸟处处谨慎小心，以防暗算。比喻自己处处小心留意。
兴：起。时交：时常应和。这两句是说，晨风清新地吹来，归鸟听到美好的叫声，也时常鸣叫应和。比喻诗人归隐后遇到新知，也时常应酬交往。
矰缴（zēnɡ zhuó）：一种猎取飞鸟的射具。矰，系有丝绳的短箭。缴，系在箭上的丝绳。奚施：怎么施用。卷：收藏起来。这两句是说，归鸟已躲藏起来，矰缴施用不上了，哪里再要劳用它呢！比喻诗人已归隐田园，达官贵人对他也无可奈何。
【辑评】
吴师道《吴礼部诗话》：《归鸟》四章，一章“和风”，二章接“清阴”句下，三章“日夕气清”，四章“寒条”，具四时意。
锺伯敬、谭元春评选《古诗归》卷九：（“游不旷林”二句）谭元春曰：“不”字、“则”字，虚用得挺然。（“晨风清兴”二句）锺伯敬曰：音生于兴，妙。然是实语。锺伯敬曰：其语言之妙，往往累言说不出处，数字回翔略尽，有一种清和婉约之气在笔墨外，使人心平累消。
黄文焕《陶诗析义》卷一引：沃仪仲曰：总见当世无可错足，不如倦飞知还之为得。“已卷安劳”是全篇心事。四章凭空起义，如海市蜃楼，以比体为赋体。
吴菘《论陶》：《归鸟》，言志也。“矰缴奚施”，具见逸然高蹈，明哲保身，一生出处学问。
温汝能纂集《陶诗汇评》卷一：渊明在当时实罕俦侣，托兴《归鸟》，寓意微矣。沃氏谓“四章凭空起义，如海市蜃楼，以比体为赋体”，无非见当世无可托足，不如鸟之倦飞知还，其计为甚得也，末句心事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