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遭疾病危害的记述与分析

二、曹军遭疾病危害的记述与分析

在《三国志》、《资治通鉴》和《后汉书》等史料中,对曹操兵马在赤壁之战患病并受危害的记述不厌其烦乃至多处重复。兹择主要者,以事件发生的先后次序抄录并稍加注释罗列于后。

1.(周瑜对孙权说)今北土未平,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而操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今又盛寒,马无藁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者用兵之患也。(《资治通鉴》卷六十五)

【注:文献中的“北土”,通指长江以北的疆域。虽然曹操打败了袁绍这个最强的敌手并扫荡了乌桓,但盘踞在西北部的马超(后投刘备,为其手下的五虎将之一)、韩遂为其后患。曹操兵不解甲、马不停蹄,将经营多年、娴熟无比的马背上征战放在一旁不用,而为适应南方多水域环境,必然使用船只,这是弃长就短的被动之举啊。况且很快就要进入寒冷的冬季了,军马的粮草缺乏、运输不便。所调集的中原人马,不远千里,艰难地周转在南方各地,必然有许多难以适应的环境、气候与饮食,生出许多疾病来。这几点都是征战所应该避免的啊,可曹操却全然不顾,反其道而行之,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呢?】

2.是夜,瑜复见权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慑……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已久疲,所得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属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众数虽多,甚未足畏。(《资治通鉴》卷六十五)

【注:当晚,周瑜又对孙权说:“一些人仅仅听信曹操所宣扬的多达80万的水陆联军而认为他们必将所向无敌,继而产生恐惧和害怕的心理。事实上,经过分析核实,来自中原的长期苦战加上长途行军的队伍15万—16万人,而收编原属于刘表的降军充其量也只有7万—8万人而已,特别是这些被招降的人还担心新主人是否信任问题。所以,用这样疲惫不堪又患有严重而普遍疾病的主力带领心存犹豫不决之降军,乃乌合之众,虽然看起来人数不少,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用不着像一些人那样害怕不已。”】

3.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于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军还。(《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注:曹操带领的军马到达赤壁这个地方,不但同刘备的军队作战时没有取得预料的胜利,而且加上军队中文武官员和众多的士兵因为疾病的大流行而死亡。仗是打不下去了,故而只好带领残兵败将仓惶逃回去了。】

4.权遂遣瑜及程普等与备并力逆曹军,遇于赤壁,时曹公军众已有疾病,初一交战,公等败退,引次江北。(《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注:孙权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率军与刘备联合起来抗击南来的曹军,双方队伍在赤壁相遇了,这时候曹操军队的许多人已经生病,所以,一交手,曹军就败了下来,慌慌张张地逃往长江北岸。】

5.曹公军不利于赤壁,兼以疫死。(《三国志·蜀书·刘焉传》)

【注:曹操带领军队在赤壁不但打仗失败了,更可怕的是军队还发生传染病的流行,不可避免地加重了危害。】

6.时又疾病,北军多死,曹军引退。(《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注:曹操与孙刘联军在赤壁对峙时,双方都发生了传染病流行,但以北方来的曹操军队为严重,因病而死亡的人数远比孙刘联军为多。正是这种战又不能、胜更无望的情况下,只好带领疲病之军突围归退长江北岸。】

7.公烧其余船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大半。(《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注:曹军在赤壁战而不胜,船只等军火物资被孙刘联军烧了不少,在难以为继的情况下,为了不给敌军留下战利品,曹下令烧掉那些带不走的船只等军备。军队中不但瘟疫流行,而且粮食匮乏,官兵饥饿与疾病折磨,使指战员不是因战而死亡过半。】

8.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操至南郡,时操军兼以饥疫,死者大半……引军北还。(《资治通鉴》卷六十五)

【注:刘备和周瑜的水陆联军,齐头并进,追击曹军到南郡的时候,曹操的军队又饿又病,还没开战就死了许多……曹操只好带领疲病之军退往北方。】(https://www.daowen.com)

这几条的记述言简意赅,有言战,有述病,有饥饿,说明战争胜负因素众多,而且相互影响,疫病以来自北方的曹军为严重。“兼以疫死”“北军多死”“死者大半”,不断重叠加码,疫病的危害性、严重性强调再三,岂是闲来之笔,无关宏旨?

9.至于赤壁之败,盖有运数,实由疾疫大兴,以损凌厉之锋,凯风自南,用成焚如之势。天实为之,岂人事哉?(《三国志·魏书·贾翊传》裴松之注)。

【注:要分析曹操在赤壁之战的失败原因,实际上是偶然的遭遇,主要原因是疾病的不断加剧的大流行,这样一来,就大大影响了进攻的能力和速度了。秋冬季偶发的东南风,风助火势,给周瑜的火攻创造了条件。这完全是自然因素所起的作用,哪里是什么圣人的神机妙算?】

10.太祖征荆州还,于巴丘遇疾疫,烧船,叹曰:“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三国志·魏书·郭嘉传》)

【注:这条史料可有两种理解:一是指曹操在占领荆州之后,顺流而东,意在一举横扫江南,可刚到湖南巴丘这个地方,军队就发生严重的疾病,接着发生烧船(不管是周瑜烧的还是曹操自己烧的)败退而发感叹。另一是指曹操在赤壁之战返还北方后,总结赤壁之战成败时,感慨万端地说:“诶,赤壁之战之所以如此,是由于郭嘉这位大参谋已经去世,没有了他的出谋献策所造成的结果啊!”】

11.曹公曰“孤不羞走。”赤壁之役,值有疫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三国志·吴书·周瑜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

【注:曹操在赤壁之战后写信给孙权,说:“我没有取得赤壁之战的胜利并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失误。是因为当时由于我的军队中普遍发生严重的疾病,我看到仗是没法再打下去了,于是下命令将带不走的船只等物资烧掉不战而退。这可便宜了周瑜,许多人都以为是他用计谋烧船取胜,使他名利双收。”】

12.孙权率众围合肥。时大军征荆州,遇疾疫,唯遣将军张熹单将千骑过领汝南兵以解围,颇复疾疫。(《三国志·魏书·蒋济传》)

【注:当孙刘联军向占据在荆州的曹操进取时,孙权带领另一支部队攻打曹军的领地合肥。由于曹操的军队普遍为疾病所苦,只好派遣部将张熹带领驻在汝南的一支千把人小队伍去解围,可这支小部队由于原先在赤壁周转时就感染了病,援救的途中和到达合肥后旧疾复发;也许本来的病还没有好,经过急行军与战事的劳顿,致体质更加虚弱,又得了其他病,从而使这支援军的战斗力大为削弱了。】

13.(建安)十四年春三月,军至谯,作轻舟,治水军……卒末,令曰:“自顷以来,军数征行,或遇疫气,吏士死亡不归,家室怨旷,百姓流离,而仁者岂乐之哉?不得以也。”(《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注:赤壁之战的第二年,曹操军队继续在谯训练水军,曹操为之下了这样的一道命令:“许久以来,军队经常征战,时不时遇到种种传染病,使许多官员战士染病客死他乡,家里留下老残孤寡,百姓过着颠沛流离的苦日子。这可是倡导并实行仁爱治天下的人所不愿意看到的悲凉情景啊!但是为了国家的统一和保境安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14.(太祖)又与彧书曰:“追惜奉孝,不能去心。其人见时事兵事,过绝于人。又人多畏病,南方有疫,常言‘吾往南方,则不生还。’”(《三国志·魏书·郭嘉传》裴松之注引《傅子》)

【注:曹操又对荀彧说:“我时时回忆和悼念郭嘉,他对时事政治和军事的分析,都在常人之上,都能提出别人所未想到的关键要害之处和相应的对策。只是体质差,对病痛心怀恐惧,尤其是害怕广布在南方的疾疫,因而常说‘我要是去南方,必被传染病感染致死’。”】

15.(刘)璋复遣别驾张松诣曹公,曹公时已定荆州,走先主,不复存录松,松以此怨。会曹公军不利于赤壁,兼以疫死。松还,疵毁曹公,劝璋自绝。(《三国志·蜀书·刘璋传》)

【注:说明赤壁之疫,不但使孙刘联军打败曹操,还影响到远在四川霸主刘璋的归属选择,促成三国鼎立的形成。】

以上的记述中,陈寿的《三国志》是比较可靠的,一是时间相去不远,不至于以讹传讹得太大失真;二是作者颇刚正,多称其有良史之才。他的父亲曾被诸葛亮处分过(髡刑),但他并没有因之贬低而是仍然称道诸葛氏,仍然说他“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至于吏不容奸,人怀自励。道不拾遗,风化肃然。”可见其正直。所以在讨论赤壁之战与血吸虫病的关系时,我们主要引用《三国志》的记述。根据这些记述,我们从疾病的必然性及严重性的分析说明曹军所受的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