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逢遇》第一至《奇怪》第十五等十五篇,是《论衡》的第一组文章:
《逢遇》、《累害》、《命禄》、《气寿》、《幸偶》、《命义》、《无形》、《率性》、《吉验》、《偶会》、《骨相》、《初禀》、《本性》、《物势》、《奇怪》
这十五篇文章,是一组系统地论述性命问题的文章。黄《序》“把《论衡》全书,就他的思想体系,列为六组”,将除《奇怪》外的上述各篇都列入第一组中:“第一组是说性命的。甲、性命说所依据的理论:《物势》。乙、说性的:《本性》、《率性》。丙、说命的:《初禀》、《无形》、《偶会》、《命禄》、《气寿》、《命义》、《逢遇》、《累害》、《幸偶》、《吉验》。丁、性和命在骨体上的表征:《骨相》。”《奇怪篇》则被收入了第四组,与九虚三增放在一起。朱《考》承黄《序》,将《逢遇》至《物势》等十四篇归入一类(朱《考》将这十四篇归入《养性》之书是不对的,但将它们看作一类则无疑是正确的)。此外,朱《考》又将《奇怪篇》归入《论衡》之书。钟《谱》则以《逢遇》至《本性》等十三篇为一个单元,认为它们“皆发挥定命论之说”;以《物势篇》和《奇怪篇》为另一个单元,认为它们“论证人和万物皆自然而生”。其实,《物势篇》与《奇怪篇》和上述十三篇的性质一样,都是以命定论批判目的论或感应论的,故本章将它们归入一组。[2]
在这一组文章中,王充首先探讨了“遇”、“不遇”的问题。第一篇《逢遇篇》是探讨佞人的“逢遇”的,第二篇《累害篇》是探讨贤者的“不遇”的,因此,这开头的两篇,可以说是姐妹篇。接着的《命禄篇》,则进而探讨“遇不遇”的原因,认为遇不遇都是由“命”决定的:
凡人遇偶及遭累害,皆由命也。
“遇偶”指《逢遇篇》,“累害”指《累害篇》,由此可见,这两篇都作于《命禄篇》之前,《命禄篇》则是继之而作的。钟《谱》说:“首《逢遇》,次《累害》,三《命禄》。而前两篇之名即见于《命禄》中。”其说甚是。由“命”的问题,王充进而论述了“命”的“二品”,这就转入了接着的《气寿篇》:
凡人禀命有二品:一曰所当触值之命,二曰强弱寿夭之命。所当触值,谓兵烧压溺也;强弱寿夭,谓禀气渥薄也。
《气寿篇》是专门论述“二品”中的“正命”,即“强弱寿夭之命”的;接着的《幸偶篇》,则是专门论述二品中的“遭命”,即“所当触值之命”的。可见《气寿篇》与《幸偶篇》是一对姐妹篇,是对《命禄篇》所提出的“命”的问题的进一步分别论述。接着的《命义篇》,总结论述了“命”的含义,其中说道:
人有命,有禄,有遭遇,有幸偶。
“命”、“禄”指《命禄篇》(或许也包括《气寿篇》),“遭遇”指《逢遇篇》(或许也包括《累害篇》),“幸偶”指《幸偶篇》。由此可见,上述各篇皆作于《命义篇》之前,《命义篇》则是继之而作的,并且对于“命”的含义有总结的意义。接着的《无形篇》,则在《气寿篇》的基础上,论述了“命禄”与人的形体的关系,其开头云:
人禀元气于天,各受寿夭之命,以立长短之形。(https://www.daowen.com)
所谓“各受寿夭之命”,正是《气寿篇》的中心议题;所谓“以立长短之形”,则是《无形篇》的中心议题,可见《无形篇》是上承《气寿篇》而作的。接着的《率性篇》,则由“命”的问题转向了与之密切相关的“性”的问题。接着的《吉验篇》,则又回到了《无形篇》的议题上来,认为:
凡人禀贵命于天,必有吉验见于地。
《无形篇》是论人所禀之命会在形体上表现出来,这是内在的显现;《吉验篇》则说人所禀之命会在吉验上表现出来,这是外在的显现,可见二篇之间的内在联系。接着的《偶会篇》,则在《逢遇篇》、《幸偶篇》的基础上,进一步论述了偶然巧合在人事物象方面的作用,可以说是它们的延续,其开头说:
命,吉凶之主也。
由此又可见《偶会篇》与上述论“命”诸篇的继承关系。接着的《骨相篇》,又回到了“命禄”与“形体”的关系上面来,其开头云:
人曰命难知,命甚易知。知之何用?用之骨体。人命禀于天,则有表候于体。察表候以知命,犹察斗斛以知容矣。表候者,骨法之谓也。
可见此篇是上承《无形篇》、《吉验篇》而作的。盖“长短之形”、“吉验”、“骨体”等,都是人所禀之命的表候。接着的《初禀篇》,则进一步发挥《气寿篇》所说的“人禀元气于天”的思想,其开头曰:
人生性命当富贵者,初禀自然之气;养育长大,富贵之命效矣。
所谓“初禀自然之气”,即是《气寿篇》的“禀气渥薄”的“禀气”之意,两者都是谈“禀气”问题的。接着的《本性篇》,又回到了“性”的问题上来,进一步讨论了“昔儒旧生”关于“性”的各种说法,重申了自己在《率性篇》中已经提出的“性有善恶”之说。《物势篇》则将上述《逢遇》、《幸偶》、《偶会》等篇已经发挥过的“偶然”的概念引申到人的发生这个问题上来,正面提出了“天地不故生人,人偶自生”的观点。《奇怪篇》与《物势篇》为姐妹篇,从反面否定了作为“天地故生人”论之表现的“圣人之生,不因人气,更禀精于天”的儒者之论。
综上所述,从《逢遇》第一至《奇怪》第十五等十五篇,都是讨论性命问题的。虽说在写作时王充的思路经常跳跃变化,从人事到自然,自偶然到性命,但总起来看,这组文章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其中的联系和过渡的脉络还是比较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