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

到了近代,情况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在近代的《论衡》评论中,理性精神的声音越来越响,而非理性精神的声音则渐渐听不到了。这一方面是因为理性精神本身的进步,另一方面也端有赖于儒学思想禁锢的被打破。

有的学者因为生在近代,已不能体验王充当时的处境,故一方面对《论衡》的理性精神表示肯定,另一方面又对王充的反复诘难表示不可理解。如林纾《春觉斋论文·述旨二》云:“但以充书言之,有《福虚》、《祸虚》之目,其辩似确。其言福虚也,斥楚惠王吞蛭之谬;其言祸虚也,辨颜渊早夭、子路醢死之事不关于阴骘;咸有至理,是矣!然何必复为《纪妖》、《订鬼》二篇?妖鬼原不待辩,又多引事实以助其驰骋,则又近华矣!”从攻击《纪妖》、《订鬼》不能“厚人心而辅治道”,到肯定《纪妖》、《订鬼》“最有名理”,到认为“妖鬼原不待辩”,正反映了理性精神战胜非理性精神的过程。而当理性精神发达以后,人们甚至认为王充的反复辩诘已无必要了。

近代思想家章炳麟的评论则使人稍感意外。其《检论》卷六《原教》云:“诸奉天神、地祇、物鬽者,皆上世之左道,愚陋下材之所拥树,独奉人鬼为不诬耳。人之死,由浮屠之言,中阴不独存,必生诸趣。庄生乐焉,而说其传薪。唯儒家公孟亦言无鬼(见《墨子·公孟篇》),王充、阮瞻传其说以为典刑,独未知变化相嬗之道也(言有鬼,则为常见;徒言无鬼,不知中阴流转,则为断见)。”[1]章炳麟相信人死有鬼,但与迷信常识稍有不同,是以所谓“变化相嬗之道”来解释的。这可以说是经历了科学影响之后的非理性精神的近代版吧。(https://www.daowen.com)

近代学者黄侃,则给予《论衡》的理性精神以最高评价。他在《汉唐玄学论》中说:“东汉作者,断推王充。《论衡》之作,取鬼神、阴阳及凡虚言、谰语,摧毁无余。自西京而降,至此时而有此作,正如久行荆棘,忽得康衢,欢忭宁有量耶!”这种高度评价,是《论衡》评论史上从未有过的。至此为止,《论衡》的理性精神已得到了全面肯定,这方面的价值已为人们所彻底认识,从而奠定了它在中国思想史上,尤其是理性思想史上的地位。

自此以后的学者,没有不肯定《论衡》的理性精神的。如孙人和的《论衡举正·自序》云:“九虚三增,启蒙砭俗。”推奖了《论衡》的理性精神。张宗祥的《论衡校订》三卷附记云:“充之书,自《史通》后,非之者多矣。然当谶纬盛行之日,独能发其幽思,证彼虚妄,才智过人远矣,安可执儒家之言以绳之?”其《校注论衡序言》又说:“《论衡》一书,九虚三增以辟虚妄,明死无鬼,明死无知,葬当从薄,灾不自天。当谶纬盛行之世,五行说胜之时,独能标真义,疾虚妄,无援无助,奋孤笔以战古今,此真特立卓见之士。”[2]也赞扬了《论衡》的理性精神。黄晖《论衡校释·自序》云:“《论衡》是中国哲学史上一部划时代的著作。自从董仲舒治《公羊》,明天人相感之说,以为天是有意志的,与人的意识相感应。大小夏侯、眭孟、京房、翼奉、李寻、刘向等都推演其说。儒家到了此时,内部起了质的变化,披着巫祝图谶的外衣,把天说得太神秘,太聪明,人的行动,是要受他的裁判,这就是一班汉儒所说的阴阳灾异的理论。这种荒谬的迷信的理论,把儒家改装成为带有宗教性的儒教,自汉武帝时起到光武时止,一直支持了一百多年,才能有小小的反动,即郑兴、尹敏、桓谭一班人。但他们只知道攻击图谶的荒谬,对这些儒教徒所持天人感应说的原理,还不能根本上击破,或者还相信这原理。到了仲任,才大胆的有计画的作正式的攻击,用道家的自然主义攻击这儒教的天人感应说,使中古哲学史上揭开一大波澜。”从理性精神与非理性精神冲突的角度,对《论衡》在中国思想史上的地位和作用作了很好的总结。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