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文
文章書禮〔一九〕,皆貴因〔二○〕乎自然。自然則千變萬化而不可勝窮。行文有四法:一曰篇法,二曰股法,三曰句法,四曰字法。四者俱不可忽,要之以篇法爲主。
辭從意出,意從局出,局從題出。凢作文者,未相題,莫立局;未立局,莫用意;未用意,莫使辭。
文有妙想,非筆不足以達之。文有妙筆,非調不足以諧之。惟善飬氣者,惟能両臻其妙。
儒家所謂設身處地,即釋家所謂現身説法也。作文者果能現身説法,則聖賢奸佞口吻,無不相相欲活矣。
吴因之曰:「文章貴議論,不貴鋪排。貴抄其所以然,不貴贅其所當然。當然者,傳其形。所以然者,傳其神。鋪排者,銖積寸累而無功。議論者,提綱挈領而了朗。」
沈虹合曰:「文章硬澁,只是不熟。不熟由於不多做。做多則其間利病,不必待人指摘,自能見之。東坡云:『新詩如弹丸。』葢言閴〔二一〕熟也。」
夫作文者,字欲其響,句欲其潔,筆欲其健,韻欲其悠,氣欲其壮,意欲其精,理欲其細,神欲其閒。
朱老之相石也,要秀,要皺,要瘦,要逗。余謂作文亦須如此。葢文不秀必失之笨,不皺必失之平,不瘦必失之癡,不逗必失之浮也。(https://www.daowen.com)
學者行文,毋論聞見多寡,當落筆時,必須盡置度外,獨将本題真正神理細加摹倣,細加搜求,自然有一種出色處。
作文能依題神以立局,便有官止神行之妙。
文章處處有結束,則神力完固。處處有轉折,則變化不窮。
長篇多結束,則文長而局愈
。短篇多轉折,則文短而氣彌長。董玄宰曰:「文章要知取舍,衆人宻者吾獨疎之,衆人巧者吾獨拙之,衆人華者吾獨樸之。」又曰:「取人所未用之辭,捨人所已用之詞;取人所未談之理,捨人所已談之理;取人所未布之格,捨人所已布之格。取其新,捨其舊,不廢辭,却不用陳詞。不越理,却不用皮膚理。不異格,却不用卑瑣格。得此思過半矣。」
張洪陽曰:「行文知所忌,則文自工。忌俗,忌粗,忌庸,忌泛,忌弱,忌冗,忌生,忌空,忌疎,忌促,忌險,忌滯,忌板,忌晦,忌混,忌淡,忌顛倒,忌
絶,忌幽琢,忌詭,忌啞,忌贅,忌澁,忌杜撰,忌套,忌合掌,忌叠床架屋。」
袁了凢曰:「股中立柱,得一忌:沉腐。如窮達常變之類,一見令人可憎。第二貴如題,講聖人題,用不得明健作柱。講三代以後題,用不得主猷帝載作柱。餘如細題用不得俗柱。倣此推之。」
陸稼書曰:「用字用句必有根據,非《六經》、《語》、《孟》及經周、程、朱、張論定之語,不可輕用。然用《六經》字句,亦須避其古奥者。用周、程、朱、張字句,又須避其通俗者。又有語出《六經》,今人所習用而當戒者,如刑於、貽厥、媚兹、念典、物恒、居諸之類,将古人成語恣意割裂爲歇後、爲射覆,不成文理,亦大雅所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