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侵入”与“非侵”互补
现代医学的突飞猛进，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与现代科技相结合。从西医重视局部病变的角度，过去无法进入的部位，现在都有办法进入，从而可以采取局部的措施来治疗。例如心房颤动容易导致脑梗，除了应用华法林以预防血栓形成外，还可以用局部射频消融的办法来恢复心律。为此，“侵入”性的办法越来越多。从最早的外科手术，到微创，到腔镜，到支架，等等。然而《孙子兵法》有句名言：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对现代医学而言，侵入性诊疗技术如果比喻为“战”，则可理解为应该尽可能少用，而不是多用。这一节打算列举一些笔者亲友和笔者自身的事例。
微故事取以下9个病例故事来说明，包括笔者自己。
笔者母亲： 91岁时患急性阑尾炎穿孔弥漫性腹膜炎，医生到家诊视，嘱住院手术。病人拒绝住院，因笔者出国，无人签字，也无法进行手术引流。在家行针刺足三里穴，每天两次，加少量抗生素和补液（病人只同意吊一瓶）。不接受放置胃管，每天仍进流质，大小便仍自行起床。9天治愈，未遗留残余脓肿。96岁因心脏问题去世，阑尾炎一直未再复发。耄耋之年发现甲状腺多发结节，未手术，96岁去世前如常。
笔者老伴： 20世纪70年代的一个春节，突发急性阑尾炎未手术，针刺阑尾穴三天治愈。至2017年去世前未见复发。1992年患急性坏死性胰腺炎，腹部出现几个梨子大小肿块，磁共振成像检查提示为炎性肿块。也因笔者出国，未做手术引流，当时还没有诸如“善宁”（醋酸奥曲肽注射液）一类药物，只做对症治疗。老伴原先从事“癌症镇痛”研究，不断使用她自己研制的止痛含片，再加牛黄醒消丸和中药辨证论治，在重症监护室一个半月便基本稳定出院。原先打算3个月后做假囊肿手术，由于老伴出院不久即跟随笔者冬泳，3个月后腹部肿块消失而免除手术。此外，老伴过去因骑车跌倒出现膝关节痛，20年前骨科主任建议换关节，老伴未做，在游泳后疼痛消失。
笔者儿子： 7岁时患急性阑尾炎，未手术，针刺阑尾穴三天治愈，至59岁未见复发。
笔者家兄： 2009年脑梗全身瘫痪合并肺炎，医生建议气管切开，笔者老伴根据“肺与大肠相表里”开中药缓泻，至3年后去世仍无须气管切开。
笔者三弟： 甲状腺多发结节术后复发，未再手术，9年后如常。
笔者四妹： 21世纪初，因吞咽不适发现食管下端肿物，穿刺活检为良性肿瘤（神经纤维瘤），医生建议手术，未做，十余年后如常。甲状腺多发结节，未手术，10年后如常。
笔者五弟： 腰椎椎管狭窄，20年前留德医学博士建议手术，未做。减少骑车，改为走路，20年后症状未见发展。
笔者亲家公： 因颈动脉严重狭窄（80%），出现神经症状，医生建议做血管手术，未做，用活血药后稳定，十年后肺癌去世，神经症状未再出现。
笔者博士生之父： 心脏问题，医生建议置起搏器，未做。笔者老伴给予中药治疗+太极拳，20年后如常。高龄仍来参加笔者老伴的告别仪式，红光满面，精神抖擞。(https://www.daowen.com)
笔者： 胆囊结石未手术，通过“两动两通（动脑动腿，二便通和血脉通，下页图）”，近40年如常，超声复查，增大不多。同事同样胆囊结石，10年后癌变，去世已20多年。臀部肿物，直径2.5厘米类囊性，已安排门诊手术，怕感染未做，服用“生姜+大蒜+柠檬+醋+蜂蜜”汁，大半年后消失。面部黄豆大“疣”，拟激光气化，未做，吃薏苡仁稀饭后半年消失。
笔者在近年出版的著作中皆倡导“两动两通”保健防癌
笔者小议
笔者是肿瘤外科医生，半个世纪为无数病人手术切除肿瘤（“侵入”），也使无数病人得以康复。读者千万不要误解，写了上面的微故事，以为笔者反对手术、反对侵入性诊疗技术。2016年笔者一位高中同窗，86岁高龄，体检发现右肝小肝癌，笔者看他身体尚可，建议立即手术。手术顺利，术后建议他少吃药，多走路。一年后说体重增加了几千克。2017年，笔者已87岁耄耋之年，仍决定施行“疝修补”手术（“侵入”）。
其实《孙子兵法》对战争也是一分为二的，例如说：“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意思是战与不战要根据双方力量对比和具体情况而定。笔者这位同窗，应该属于“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的范畴，所以主张手术。然而如果有朝一日，小肝癌也可以用非手术来解决，其效果和手术一样，那笔者也会主张选择非手术。毕竟“非战取胜”总比“百战百胜”要好。北平的和平解放就是非战取胜的实例。孙子说即使打仗，也主张“全国为上，破国次之”，也就是尽可能少破坏。战争的为害，孙子有这样一段话： “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笔者想无须译成白话，大家也能理解。
本节“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例子都是个案。然而必然常寓于偶然中，提示很多情况下，战与不战的选择，要尽可能选择非战取胜。尤其是当前“过度诊治”已成为时病，如何正确对待“侵入”与“非侵”的选择，更值得重视。上述“微故事”中涉及多种疾病，有些在前面曾经介绍过（第一章中的“针刺治疗急性阑尾炎”通过“肺与大肠相表里”避免气管切开；“治疗急性坏死性胰腺炎要改变观念”中的保守治疗，等等），笔者只打算议论其中两种。
（1） 胆囊结石的“侵入”与“非侵”选择： 上文有关于笔者胆囊结石不手术的例子，作为医生也清楚，当前胆囊结石微创手术风险已很小。但在20世纪60—70年代，正处于“文革”时期，笔者目睹（还参加了抢救），本院一位副院长（高干子弟），只因胆囊结石做胆囊切除，还请了医院手术最好的外科教授主刀，术后因引流不畅，导致腹膜炎和一系列并发症丢了性命。这好比不上街不会遇车祸，尽管概率很小，但要上街就难以保证。
记得当年笔者同事，因胆囊结石癌变伴肝转移去世，研究所里凡有胆囊结石的医生都纷纷切除了胆囊，唯独笔者没有手术，笔者所以选择非手术治疗是有一定根据的。那就是笔者和那位去世的同事比较，有四点不同： 一是笔者不吸烟，而那位同事烟不离手，进他办公室总是烟雾腾腾；二是笔者每顿都有青菜，而那位同事则只喜欢吃烧烤；三是笔者经常游泳，而那位同事从不运动；四是笔者一直服用丹参片（如下页图）。前面三点与癌变的关系已人所共知，无须细说；而丹参是否有防癌作用尚无定是因为“侵入”破坏了机体的完整性；增加了感染的风险；常因卧床不活动，影响了病人主观能动性的发挥，降低了机体抗病能力，增加了次生疾病的发生（如肺炎、尿路感染等）；还给病人增加了心理负担，等等。然而在仔细分析的基础上，需要“侵入”的，仍需果断决策，以免延误。上文中说的（本书173页） ，对86岁同窗的小肝癌主张手术，对自身87岁高龄仍决定做疝修补手术，就是典型的两例。
笔者决定不手术的理由（与同事作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