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速效”与“缓效”互补
通常病人的心理,总是希望治疗的效果能够立竿见影,越快越好。确实西医的治疗常能药到病除,而中医的治疗则常常是缓慢见效。笔者是肿瘤外科医生,对于早期小的肝癌,一刀下去肿瘤即被切除,多数病人便因此长期相安无事;而如果用中药治疗,一年半载连肿瘤缩小也未必看到,更不用说“消失”。于是便出现“速效”与“缓效”孰优孰劣的问题。
微故事
这里说的微故事不得不重复前文“咳嗽的痛楚”(本书第24 ~ 25页)中提起过的。笔者因为两次甲状腺手术,可能是部分神经损伤,导致声带闭合不全。每到秋冬季便容易咳嗽,每次总要持续1 ~ 2个月。做学术报告超过半小时即出现声音嘶哑,由于炎症常引起咳嗽,咳嗽又难愈,恶性循环,所以前面用了“咳嗽的痛楚”这样的题目。
记得78岁那年(2008年)的秋冬,先后在天津和北京召开的国际和国内会议演讲和相关访问,出差一周内做了4次学术报告,在此前后又有本院研究生学术活动周的60分钟报告,还有应同济大学附属同济医院邀请做了80分钟的报告。加上在从天津到北京的路上,又由两位已毕业和未毕业的博士生陪同,在寒风凛冽之际,徒步游览了黄崖关长城,历时两小时。加上北方天气干燥,室内有空调与室外温差大,很快便出现声音嘶哑、咽痛和咳嗽,不久又合并发热,卧床不起,进而出现吞咽困难。
2008年11月22日晚,不得不到就近的五官科医院急诊,检查发热38.5℃,咽部水肿有脓,尽管静脉滴注了抗菌药物(头孢拉定)和相关处理,但病情继续加重,导致咽喉水肿加重。第二天便急诊住到自己所在的医院。
记得住院不久,医院便组织了大会诊。检查看到咽喉水肿,扁桃体肿大,颌下淋巴结明显肿大。验血白细胞15 700/毫米3,中性粒细胞比例91%,炎症明显。记得笔者曾建议不要用激素,但会诊认为,为了避免气管切开,还是决定用激素。立即用地塞米松10毫克,然后每天5毫克,连用2天。抗菌药物则选用大剂量青霉素,每天640万单位静脉滴注。再加上普米克(布地奈德气雾剂)和庆大霉素的局部雾化治疗。记得那天晚上大汗淋漓,湿透几件衣服。第二天体温便明显下降,喉咙的感觉明显减轻,好像病已好了一大半,下床进食都没有困难。就这样在医院住了一周便出院。出院时仍有轻度的咽痛和咳嗽,但感到人很虚弱,容易出汗。(https://www.daowen.com)
应该说,这次所以能转危为安,迅速缓解,激素和大剂量抗菌药物起了决定性作用。然而出院后还是要用中药才得以巩固收尾。笔者老伴是西医学习中医出身,她开了这样的中药: 黄芪、当归、黄精、白芍、生地、甘草、知母、麦冬、玄参、杏仁、瓜蒌仁、冬瓜子和鱼腥草。她后来告诉笔者,前面4味药可以调补气血,生地、甘草、知母则可以取代激素的撤出,后面几味则根据“肺与大肠相表里”通过缓泻和消炎治疗呼吸道的残余感染。确实,服用14帖后,感到已基本恢复正常,咽痛和咳嗽消失,出汗减少,胃口也增加。
笔者小议
笔者虽然每年秋冬季都咳嗽不断,但导致险些需做气管切开的则仅此一次,教训深刻。打算小议两点。
(1)“生病起于过用”,这是《黄帝内经》的名言。此次病痛确起于“过用”。短期内连做6次学术报告,对笔者而言已属“过用”,导致声带炎症和抵抗力下降;更不自量力游长城,既受风寒,再添劳顿;加上北方干燥和室内外温差。这就应了《黄帝内经》所说“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于风雨寒暑,清湿喜怒”以及“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既有内因,又有外因,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
(2)“速效”与“缓效”理应互补,而不宜对立。老子在《道德经》中说“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声音相和,前后相随”,提示任何事物都是对立统一的,相互依存。为此,“速与缓”也不例外,是互相依存的统一体。在大多数治病的过程中,既需要有“速效”的办法,也不能缺少“缓效”的措施。本例便是如此,如果没有西医激素等速效的药物,就难以避免做气管切开;但急性期控制后,遗留的体虚和咳嗽的收尾,看来所用中药还是起了作用。因为在此后的一段较长的时间内便不再出现咳嗽的反复。根据笔者的有限认识,中医也有速效的东西,例如针灸对某些疼痛可立竿见影,麝香保心丸之于心绞痛也可见速效。然而总体而言,西医由于较多从局部出发,所以较快看到局部的效果(例如手术治疗);而中医则重视从全身出发,通过全身来调控局部,作用较缓慢是可以理解的。再者,“速效”与“缓效”之需要互补,还因为“速效”往往伴随“短效”,而“缓效”则常伴随“长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