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掌握知识的使用条件才能不被知识绑架

随着教育的普及以及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人们的学习途径越来越广、越来越便捷，视频公开课、电子书等免费资料一搜即得，收费形式的培训更是种类繁多，这让我们感叹当今时代的教育资源对爱学习的人来说真是福利满满。但知识领域的百花齐放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现在的知识界就像小说中的武林，一个一个的门派都扛出自己的大旗，让我们不知道到底选择哪一家的功夫才能让我们不败于江湖。就仅仅以通用管理类知识来说，门派之多就让人眼花缭乱。有的说企业做战略必须懂得坚守，专注才能有竞争力；有的又说要抓住机遇，多元化发展才能支撑增长，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有的说做管理要去KPI，有的又说KPI是目标管理的好工具。有的说要去管理层级才更适合时代的发展；有的又说要建立晋升通道，在各岗位都要建立起层级，这样才能激发斗志。人们总能找到足够的理由支撑他们所推崇的观点，虽然每一家的观点听起来都有道理，但如果我们盲目跟风，那就会被知识绑架，让自己走火入魔。我就接触过这样一家企业，老板每年花将近100万元去上各种培训课，结果三年下来，高管们都听不懂他说的话了，制度改来改去，经营搞得一团糟。造成这样的结果，是不是因为他学的那些知识都是错的呢？我觉得不能下这样的结论。

绝大多数知识本身没有绝对的对错属性，也没有更好或更坏这种特征。所有知识的正确性，都依赖于特定的使用情景。我们先看一个苏格拉底谈道德的故事。

有一次，苏格拉底与一位青年学生讨论道德问题。苏格拉底问这位青年：“人人都说要做有道德的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道德呢？”那位青年回答说：“做人要忠诚老实，不能欺骗人，这是大家都公认的道德行为。”苏格拉底接着问道：“你说道德就是不能欺骗人，那么在和敌人交战的时候，我方的将领为了战胜敌人，取得胜利，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欺骗和迷惑敌人，这种欺骗是不是道德的呢？”那位青年回答道：“欺骗敌人当然是符合道德的，但欺骗自己人就是不道德的。”苏格拉底接着问道：“在我军和敌人作战时，我军被包围了，处境困难，士气低落。我军将领为了鼓舞士气，组织突围，就欺骗士兵说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大家努力突围出去。结果士气大振，突围成功。你能说将军欺骗自己的士兵是不道德的吗？”那位青年回答说：“那是在战争的情况下，战争是一种特殊的情况。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不能欺骗。”苏格拉底接着问道：“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儿子生病了，父亲拿来药儿子又不愿意吃。于是父亲就欺骗儿子说这不是药，是好吃的东西，儿子吃了药病就好了。你说这种欺骗是不道德的吗？”那位青年只好说：“这种欺骗是符合道德的。”苏格拉底又问道：“不骗人是道德的，骗人也是道德的，那么什么才是道德呢？”那位青年回答说：“你把我弄糊涂了，以前我还知道什么是道德，我现在不知道什么是道德了。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才是道德呢？”苏格拉底笑着回答道：“其实，道德就是道德本身。”

正像苏格拉底与青年讨论的道德一样，多数知识都没有绝对的对错属性，而是依赖于一个特定的使用情景。我们拿管理学中的KPI来举例。我到企业里做咨询，也有很多人问我到底要不要KPI。其实KPI本身只是绩效管理的一个工具，要不要KPI，要看这个工具适不适合你的企业。一些互联网公司提倡去KPI是有原因的，甚至说是迫不得已，因为互联网行业变化很快，很难提前定出一个具体的KPI指标。另外，很多工作内容是靠创意的，工作质量难以量化。所以，与其说互联网公司提倡去KPI，不如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一些传统制造企业已经建立了比较完善的计划管理体系，在经营中也没有遇到大问题，非要赶时髦学习互联网企业，也推行去KPI，就有可能导致计划管理体系的坍塌。本来在KPI的压力下，员工可以对质量把关更严格一些、效率更高一些，结果现在管理制度放松了，靠大家自觉了，产品质量就下降了，效率也降低了。员工能自觉当然最好，但无数的实践证明，自觉可能是靠不住的。无论什么样的知识，不要生搬硬套。学习一项知识，必须了解其成立的假设条件，以及其限定的使用情景。(https://www.daowen.com)

知识的正确性建立在假设前提下，这是做学术研究的基本常识。但到了大众应用领域，人们往往会忽略这一点。大多数情况下，知识的布道者并不会清晰地把假设前提讲出来。一方面，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另一方面，在知识商品化的时代，知识就像一件产品，那些布道者更愿意传播这个产品的无所不能，却不愿意讲出其局限性。在权威的影响下，生搬硬套“先进知识”的做法并不少见。曾有一个客户向我抱怨他们的绩效问题，他们公司最近进行了绩效改革，为了避免绩效的平均主义，便开始在公司推行强制分布，一直推行到了部门内的小组级别。有的小组就三个人，每个人的岗位职责也不一样，也必须执行这套体系。结果搞得怨声载道，公司氛围也不好了。是强制分布这个理论不对吗？不是，强制分布本身只是一种客观知识，是一个管理工具，它有特定的使用条件。比如一些人数较多、绩效考核体系比较完善的企业，通过采用强制分布，可以打破面子带来的平均主义。但这家企业是处于创业期的互联网企业，业务变化快，而且很多小组人员较少，所以大家抱怨“什么强制分布，这不明摆着就是要搞窝里斗吗？”如同要对症下药，人参是好东西，是名贵补品，但是如果给儿童吃却会导致早熟，从而影响健康。不能因为老人身体虚弱，吃了人参效果好，也给小孩子吃。在知识领域也是这样，不能因为以前的某一次体验验证了某一理论的正确性，就认为这个理论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那样思考，行为就会被知识绑架。

“道德就是道德本身”，知识本身是客观的，也许在一种场景下是正确的，也许换一个场景就可能是错误的。知识的正确性要建立在其特定的应用情景下，对于一项知识来说，我们必须学会辩证地看待所认识的那些“绝对正确”的知识，掌握了知识的使用条件，才能不被知识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