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佛经语料的文例(上)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六章 翻译佛经语料的文例(上)

今天所说的文例,古人称名不一,有以“义例”称之者,如宋程大昌《禹贡论》上:“且《禹贡》书水,无言溢者,独齐有之。其书导川,无言播者,惟九河有之。又如逆河之逆,汇泽之汇,皆单出,义例绝无他比。”[1]宋傅寅《禹贡说断》卷二:“程氏曰:‘雍之贡入有两道,其北道自后世朔方、西凉浮河者,无所因于他州,故特记其详,曰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其南道,自今陕西入河者,与梁之北贡,所谓浮渭入河者同道,而可以会合积石之贡于河。故又因梁州前文而特致其略,止曰会于渭汭而已。其义例与梁荆一律也。’”[2]其“义例”就是指用词和行文规律。

但是,“义例”常常不限于指用词和行文规律,如清戴震在《〈水经〉郦道元注序》中说:“审其义例,按之地望,兼以各本参差,是书所由至谬之故,昭然可举而正之。”[3]戴南海对戴氏所说的“义例”解释为:“所谓‘审其义例’,就是考察抽绎本文的文例、体例。”[4]清阮元在《汉读考周礼六卷序》中也说:“稽古之学,必确得古人之义例。执其正,穷其变,而后其说之不诬。”[5]其“义例”都既指古人遣词造句的规律,也指编纂的方式。

古人也有径以“例”称之者,如晋杜预曾著《春秋释例》,清代太常博士王晢(皙)曾著《春秋解例》,但其“例”含义颇广。

传统训诂学关于古书文例的研究,有着悠久的历史,汉代郑玄注解群经时对古书的文例就多有揭示,其后杜预、孔颖达、李善等注疏家也踵武其步,多所发明,清代俞樾更是撰成古书文例的集大成之作《古书疑义举例》,成为古书文例研究的里程碑。

“文例”一名,明末清初的顾炎武已提出。《日知录》卷二十一“庾子山赋误”条:“《哀江南赋》云栩阳亭有离别之赋,《夜听捣衣曲》云栩阳离别赋。按《汉书·艺文志》‘别栩阳赋五篇’,详其上下文例,当是人姓名,姓别,名栩阳也。以为离别之别,又非也。”[6]由于顾氏此处乃就个别的具体问题而言,因此文例含义比较简单,仅指行文规律。(https://www.daowen.com)

尽管前辈学者在训诂、校勘的实践中利用文例解决问题者不胜枚举,“审文例”也成为训诂学和校勘学的重要方法,但对文例的具体内涵详加阐述却很少见,主要是通过具体例子来说明“审文例”这一方法在训诂与校勘中的作用。这恐怕既与先哲长于具体问题研究,疏于理论总结的传统有关,也与文例内涵丰富,具体所指很多,难用简短的语言说清楚有关。据笔者考察,排除辗转引用,对文例所指具体内容作过解说的当今学者有郭在贻、白兆麟等少数几家。郭在贻在《训诂学》中说:“这里所谓文例,包括的内容比较复杂,举其要者,有连文、对文、俪偶、上下文、整部书的用词等等。”[7]白兆麟在《新著训诂学引论》中说:“所谓‘文例’,又称‘辞例’,是指古人的‘属词之例’,即古代文人遣词造句所表现的特殊格式。‘辞例’的内容较广,从现代语言学角度来看,涉及构词法、句法、修辞等方面的一些规则。……古代训诂家郑玄、李善、孔颖达、顾炎武、俞樾等,对古书辞例都曾总结与研究过,如所谓‘复语’‘倒语’‘连文’‘变文’‘互文’‘对文’等等。”[8]显然,他们都是就训诂方法而言,主要指古人行文、用字用词的特点和规律,并不是对文例含义的全面界定。由于训诂的主要任务是疏通词义,因而训诂学家所说的文例主要在“词”的层面上和“句”的层面上。

其实,关于文例的含义,需要从“文”与“例”两方面来看。“文”既可以指文辞、文句,也可以指文章;既可以指组成文章的词句,也可以指词语按照一定的语法规则和语义逻辑组合成句子,然后按照一定方式组成的表情达意的篇章。“例”就是规则、规律。因此,文例应该是指文章在用字、用词、构词、组词成句、篇章结构等方面的特点和规律。但是,对于不同的研究对象和研究目的,由于具体情况有别,其具体含义也会有所不同。比如,传统的训诂研究主要是探求词义,古人的用字用词、组词成句的规律对于探求词义有重要的意义,因而训诂领域所揭示的就主要是关于古人遣词造句方面的条例,而在校勘领域所揭示的则主要是关于文句致误原因和规律的条例。

由于本文研究的对象是汉译佛经语料,而佛经是中外文化交融的产物,从内容到形式都有其特殊性,尤其在用字、用词、用语、篇章结构等方面更有其独特之处。因此,汉译佛经的文例除了传统语言文字学中所说的“遣词造句所表现的特殊格式”以及“构词法、句法、修辞等方面的一些规则”外,还应包括文章的组织形式、篇章结构特点。所以译经文例是指其用字、用词、用语、篇章结构、编纂方式等方面的特点和规律。我们研究翻译佛经文例的目的是希望通过对汉译佛经语料用字、用词、用语、篇章结构、编纂形式等字、词、句、篇各个层次的特点和规律的揭示,寻找读懂佛经的门径,并为佛经文献的整理寻找内部依据和方法。

由于文例所包含的内容非常广泛,小到用字用词、中如造句用语、大到篇章结构,而其中任何一个方面又都包含多项内容;而与中土文献相比,译经的篇章结构、套语、用字用词的独特性更为显著,有鉴于此,本章拟就这三方面对汉译佛经经藏的文例(必要时兼及律藏和论藏文献)进行初步的梳理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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