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劝善

感化劝善

陈强　摄

万历二十一年（1593），除夕将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放鞭炮，贴春联，到处呈现一派过大年的喜庆气氛。

汤显祖在遂昌度过了他上任后的第一个春节。

触景生情，汤显祖不由想到了那些犯了罪，关在大牢失去人身自由的子民。囚犯们虽有酒肉，却因不能回家过年团聚而愁眉苦脸。汤显祖惩恶之余，也动了恻隐之心，并由此萌发实施感化劝善之重大举措——纵囚观灯。

有诗为证：

绕县笙歌一省囹，寂无灯火照圆扃。

中宵撤断星桥锁，贯索从教漏几星。

话说元宵之夜，明月初上，遂昌县城灯火辉煌。丝竹管弦，大锣小鼓，好一派热闹景象。

汤显祖下令狱中囚犯梳洗一番，换上干净衣服，并撤断星桥之锁，由狱官带着他们一行上济川桥观看花灯。

龙灯、舞狮、彩扇、高翘……

唢呐、腰鼓、笑语、欢歌……

独山古寨的叶大伯，看到独生儿子小宝也在桥上观灯，不由饱含老泪热血沸腾。他高擎龙头，用力舞动，率领那金色长龙上下左右翻滚，博得众人一片喝彩声。

好！汤显祖向叶大伯他们招手致意，并大声称赞。

看，汤知县也来观灯与民同乐！百姓们喊着跳着，四周顿时成了一片欢乐喜庆的海洋。

济川桥上观灯的囚犯一个个眼眶湿润，心如潮涌。那小宝望着又苍老了不少的父亲，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擂着胸脯号啕大哭起来。

那些瞅着桥上观灯囚犯的亲人家属们，更是五味俱全爱恨交加。喜的是在元宵这欢乐的时刻，汤知县仁爱为怀感化劝善，让戴罪之人也来观灯；恨的是不孝之人违法乱纪，惹下这牢狱之灾。(https://www.daowen.com)

明月西斜，夜深人静。

观灯回府的汤显祖却毫无倦意，披衣而坐。“纵囚观灯”这步棋走对了，看来效果非常不错。要使遂昌长治久安，还得有进一步的举措——汤显祖深知，此举有风险，要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行实施。

当然，那些观灯回来的囚犯们更是心潮起伏，难于入睡。小宝忍不住向囚友说，今后一定要好好改造。那些囚犯也七嘴八舌附和赞同，表示要重新做人，争取早日出狱。

时间过得真快，不觉之中万历二十三年（1595）除夕来临了。

成竹在胸的汤显祖不顾众人的劝说，实施了他感化劝善的第二个举措——除夕遣囚。

那是个没有星光，刮着阵阵寒风的除夕之夜。穿戴一新喝过屠苏酒的囚犯们心中呈现一股暖意，他们双脚合拢立于狱神前虔诚地悔过发誓：今日，汤知县仁爱为怀让我们回家过年团聚守岁，三天后我们一定会按时归来。

望着空无一人的大牢，值班的狱官狱役自然也全部放假。

让囚犯们回家过年，万一——汤夫人不免担心起来。

汤显祖笑着劝慰说：两年来，经过综合治理，那些穷凶极恶杀人越货的暴徒盗酋已被捕镇压。而在押的这些囚犯，也是穷苦出身的善良百姓，只因生活所迫一时失足，才误入歧途触犯刑法。常言道：法无可恕，但情有可原。今晚让他们回家过年与亲人团聚，享受亲情的温暖。情之所至，金石为开，想必他们一定会幡然悔悟，改恶从善的。

汤夫人释然，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事情正如汤显祖所料，那些回家过年的囚犯，到了正月初三这天都一个个按时回来。独山古寨的小宝，是由父亲叶大伯陪着一起来的，叶大伯当面叩谢汤显祖，说在汤知县的教诲下，顽劣的小宝比以前懂事多了。

由于汤显祖恩威并施宽严相济，在“惩恶”之际“劝善”，社会治安有了根本的好转，受到遂昌百姓的拥戴和赞誉，留下了千古佳话。

汤显祖还情不自禁，作诗《除夕遣囚》予以记之：

除夜星灰气烛天，酴酥销恨狱神前，

须归拜朔迟三日，溘见阳春又一年。

（蔡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