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复古

自从弘治末年以李梦阳、何景明为首的“前七子”提出“文必西汉，诗必盛唐”，到嘉靖、万历年间以李攀龙、王世贞为首的“后七子”再次举起“复古”旗帜，他们几乎都把先秦西汉散文、汉魏古体和盛唐近体诗作为诗文的模板，要求习作者极力模仿。这一来，文坛上，抄袭、剽窃蔚然成风，大部分作品尽管言辞深奥、用词华丽，但内容却空洞无物、华而不实。然而，王世贞等人却对此大加赞赏，并不遗余力地为这股复古思潮推波助澜。

王世贞，字元美，号凤洲，明代南直隶苏州府太仓州人。王世贞年少早慧，十七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二十二岁中进士，先后任职大理寺左寺、刑部员外郎、山西按察使；万历年间出任过湖广按察使、郧阳巡抚，后因与张居正交恶被罢归故里，张居正死后，王世贞被重新启用，先后担任应天府尹、南京兵部侍郎，后积功升官为南京刑部尚书。王世贞与李攀龙、徐中行、梁有誉、宗臣、谢榛、吴国伦合称“后七子”。李攀龙死后，王世贞以他杰出的文学才能，显赫的身世，独领文坛二十年。他把持的文坛，士大夫都趋之若鹜，许多骚人、隐士，包括和尚、道士都慕名拜倒在他门下。可是，有两个人对他却不以为然，他们就是徐文长、汤显祖。不仅如此，他们俩还对王世贞等人倡议的复古主义进行过坚决的抵制，无情的批判。

徐渭，初字文清，后改字文长，号青藤老人、青藤道士。明代文学家、书画家、戏曲家、道家、军事家。生于1521年，卒于1593年。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曾担任胡宗宪幕僚，助其擒徐海、诱汪直。胡宗宪被下狱后，徐渭在忧惧发狂之下曾九次自杀都没有死去。后又因行凶杀继妻被判下狱，被囚七年后，幸得张元忭等好友救免。此后南游金陵，北走上谷，纵观边关阨塞，常慷慨悲歌。晚年非常贫苦，所藏数千卷书被变卖殆尽。徐渭多才多艺，在诗文、戏剧、书画等各方面都独树一帜，与解缙、杨慎并称“明代三才子”。因其能操琴，谙音律，爱戏曲，与小他29岁的汤显祖成为莫逆之交。汤显祖羡慕其才学、人品，徐文长欣赏他的诗作和戏剧方面的造诣，两人彼此信任，相互鼓励，可是，这对神交许久的朋友却一直没有见过面，成为名副其实的“神交”。

汤显祖在留都南京担任太常寺博士的第三年，王世贞的弟弟王世懋从福建布政司左参政升为南京太常寺少卿。这一来，成为汤显祖的顶头上司。之前由于为人处事的观念各异、对文学主张的见解不同，汤显祖与其兄长王世贞早有裂痕，尽管两人同在南京为官，却彼此没有什么交往。当时，王世贞家中宾客云集，汤显祖也曾接到过他的邀请，可他却总是找各种理由婉言拒绝。其弟到太常寺任职后，尤其是太常寺举行公宴时，兄弟俩作诗唱和总有不少人参与捧场，唯有汤显祖从不酬答他们，似乎刻意与其保持距离。更令王氏兄弟气恼的是，汤显祖还常常约志同道合、理念相同的文友凑在一起对王氏兄弟的作品大加讨伐，他们还把李梦阳、李攀龙、王世贞的诗文拿出来解剖，指出其不足，甚至用笔直接在上面涂涂改改，毫不客气地画出模拟、剽窃、套用的部分。王世贞得知情况后气得暴跳如雷。正因如此，双方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

汤显祖的好友屠隆后来得知这一情况后，于万历十六年（1588）特地给汤显祖写了一封一千多字的长信，态度诚恳地规劝好友汤显祖息事宁人，不要与王氏兄弟把关系弄得太僵。屠隆虽然是汤显祖志趣相投的朋友，可是在文学主张上却与王世贞等复古派相近，因而也被列入“末五子”之一。因屠隆的良言相劝以及文学主张与汤显祖的价值取向相悖，不仅没有被接纳，反而惹来汤显祖的不高兴。回信的时候，汤显祖只有寥寥八个字：“长相思，加餐饭，足矣。”意思是说，你是吃饱了撑的，别多管我的闲事。(https://www.daowen.com)

与汤显祖同样反对复古主义的还有李贽、徐渭。他们同属思想家王阳明心学中的左派，具有心学深厚的思想根基，因而在反对复古主义这一行动中灵犀相同，相互呼应。特别是徐渭与汤显祖关系尤为密切，两人常有书信和诗文往来。

万历八年（1580），汤显祖在南京国子监读书时，就曾把自己刻印好的诗集《问棘邮草》寄给当时的文坛宿将徐渭评点，由于种种原因，直到万历十八年（1590）徐渭客居北京时，才辗转收到这本诗集。徐渭极为认真地细读了汤显祖的诗集，并客观地进行了评点，最后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之后，还特意写了一封信给汤显祖，信中充满了对汤显祖的鼓励，对其志在创新的态度给予肯定。接到徐渭的回信后，汤显祖非常激动，遂作诗一首。诗中表达了对前辈的仰慕之情，称期望能与之相见。然而，这两位才华横溢、个性独特的曲坛双雄终究未能谋面，不能不算是一个遗憾。

汤显祖在文学创作上敢于冲破王世贞等人设立的桎梏，另辟蹊径闯出了一条全新的文学创作之路。同时针对复古主义反其道而行之，提出文章要有生气，文人要有奇士。极力提倡作文时要充满灵气、生气，感情出自心灵，概括起来也就说“性灵说”。汤显祖自己更是身体力行，他不仅把这种文学主张运用到自己的诗文创作中，还巧妙地运用到自己的戏剧作品中。正是这种生机勃勃、源自心灵深处的思想感情的倾吐，才成就了不朽的“临川四梦”，才演绎出一幕幕生离死别、亦梦亦幻的戏曲传奇。

（汪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