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印《玉茗堂文集》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编印《玉茗堂文集》

时近年关,临川县城格外热闹。农夫贩卒在积极推销年货,把大街小巷堵得水泄不通。升斗市民在拼命抢购年货,大篮小兜装得满满当当。玉茗堂是个大户人家,热闹情况又有一番不同,除了洒扫尘除、添置新衣,更有趣的是题写对联。汤显祖几经思考,觉得还是文昌里汤家那副对联有意义,征得父母同意,他挥笔写了下来,全联是:“文比韩柳欧苏,行追稷契皋夔。”大红对联往大门口一贴,引得来往人驻足品评,都赞玉茗堂对联写得好,玉茗堂主人也做得好,文名官德天下称颂。

家院将此情况告诉汤显祖时,汤显祖心里虽然高兴,人生在世,能有好名声被人称道,这是最快意的事。情绪激动,心灵启动,汤显祖急就一首《过年》诗:“华年当此夕,儿女足喧阗。尽烛延亲客,长宴奉祖先。故情随蜡尽,余俗过江传。大小须饶醉,平安讵偶然。”诗一落笔,五弟寅祖首先叫好,说是诗意热闹,诗情厚重,诗味绵长,当传不朽。

汤显祖说了几声“谬奖谬奖”,就拉着寅祖进了书房。汤显祖兄弟六个,现在他最喜爱的便是这五弟寅祖。寅祖十分聪慧,博览群书,过目不忘,十三岁时以第三名成绩取得秀才,已进太学取举子业,汤显祖希望他比自己有前程,当即写一联以勉励,全联是:“冠弱已能开万卷,探花先作第三人。”得到兄长的夸奖,寅祖当然高兴,但他却说,他不想去博取功名,他读书只是为了提高自身素质,今后能生活得更优秀。汤显祖再三追问才知道,这里有父亲的思想。他老人家看见汤显祖在官场备受折磨,这都是官场不正、世风日下的原因,所以他老人家不愿寅祖重蹈覆辙,故而屡屡教育寅祖不要被科名所误。汤显祖还要再劝寅祖时,寅祖转移话题道:“大哥,你别劝了,我觉得你现在过得比以往做官时更自由更自在,写写戏作作诗,这才是现在文人最时尚的生活方式。”

就在哥俩热烈争辩之时,傅氏夫人插嘴道:“做官有做官的好,只要心肠狠手段强肯巴结,可以捞到大把银子,全家几代受用无穷,怎么说不好?”寅祖听后,求大嫂说:“大嫂啊大嫂,您饶过我吧,您说的三条,我一条也做不到,这您是知道的,所以我不想考功名当官,我还是想像大哥一样以文名传世。”傅氏夫人见寅祖老弟憋得脸通红,她知趣地笑了,轻声地对寅祖说:“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忠厚本分,我不会强要你去当官。不过,要以文名传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先要文曲星照临不说,还要守得寂寞孤独,尤其是要一位懂你的媳妇。你看看你大哥这书房,文稿诗稿乱放,堆得到处拨不开脚,要不是我体谅他,早一把火烧个精光。”

话说到这里,整理文稿诗稿出一套书就顺理成章成了他们的核心话题。再过两天就是万历三十四年,汤显祖57岁,临近花甲,将过去写的诗文整理出来出书刊行,也是当务之急,一则出一套新书不致使过去的诗文散失,二则出一套新书宣示存在也有必要。汤显祖当然愿意如此,但是有些实际问题却难如人所愿。寅祖则表示愿尽绵薄之力帮助兄长出新书,起码可以做些整理校对之类的工作。傅氏夫人知道汤显祖在出新书方面犹豫不决的原因,便深情地告诉丈夫汤显祖,她愿将自己的金银首饰全部献出来,质典银两,肯定可供一套新书的刊印费用。能得到亲人的鼎力相助,汤显祖出版一套新书的决心下定了,他决断地对傅氏夫人和五弟寅祖说:“谢谢你们的理解和帮助,明年一定出一套新书,以告慰祖先,以鼓励亲友,以昭示天下人!”(https://www.daowen.com)

万历三十四年正月初七是人日,帅机领着几个好友前来邀汤显祖去灵谷峰登山览胜,来到灵谷峰,山清水秀,景色迷人。来灵谷峰,如果不知道谢灵运就是无见识,如果不谈论谢灵运的诗就是没文化。帅机和汤显祖都很喜欢谢灵运的诗,所以谈兴很浓。汤显祖还即时吟诗纪事,诗曰:“风光人日最宜春,暂与登高醉一巡。独笑歌人还未老,唯应老却听歌人。”吟诵一落,叫好声四起,尤其是帅机的评论引人深思,他说:“义仍,你在骂我们哩!你富有诗文,歌人不老;我们诗寡文少,听歌人已老。理虽通,情不饶,罚酒罚酒!”众愿难违,汤显祖认罚三杯。由此,大家的话题也集中到议论汤显祖的诗文上来,很多人也都提议,让汤显祖尽快刊印诗文集以识当今诗文大家的风范。汤显祖深受鼓舞,刊印诗文集的决心和信心更加坚定。

经过半年的辛苦选编,诗文集终于定稿。汤显祖兴致勃勃地带着书稿来到三元楼附近的帅机家,请他指导并作序。帅机看了看书稿目录,又审视了一下书名,然后说:“所选文章只有赋二卷,而诗有十三卷,似乎是不全,因此书名应为《玉茗堂文集》,更其恰当。”汤显祖认可,但仍坚持书名是《临川汤海若玉茗堂选集》,可以在版心用帅机提议的书名,这样就两全其美。帅机知道汤显祖“木强”的秉性,就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而是与汤显祖细致商量作序之事。商议了一个大概情况后,汤显祖说:“我既请你作序,如何臧否,任由帅兄。”两人又谈了些兴趣相同的话,才拱手告别。

第三天,帅机便带着序文稿来玉茗堂与汤显祖相见。汤显祖一边具茶相待,一边夸帅机文思泉涌。两人落座后,汤显祖认真地看了帅机撰的序文。其中“词赋既成,名满天下”是夸汤显祖的才气;“编星濯锦,当令天台汗颜……聚宝熔金,可使少陵焚砚”是夸汤显祖诗文精美。汤显祖看后,一方面说自愧难当,一方面佩服有加。惺惺相惜之情,让后人赞赏不止。后来帅机还问,书稿怎么刊印,汤显祖应以浒湾书铺,帅机又提问道:“浒湾刊行固然可以,但费用较高,你经费何来?”汤显祖将傅氏夫人愿赎卖首饰印书之事相告,帅机几声赞叹后提议道:“我有朋友在南京,那里有家‘金陵文棐堂’,印刷精美,且能包销,将《玉茗堂文集》放到那里刊行,应该是更划算的。”帅机的提议真是雪中送炭,解决了刊行和经费两大问题,汤显祖当即表示衷心感谢!

在亲友的帮助下,汤显祖的《玉茗堂文集》就顺利地刊行了。

(杨友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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