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祭饶仑

拜祭饶仑

汤显祖与饶仑、周宗镐在青年求学期间，临川三年同窗共读，三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其中汤显祖与饶仑的关系尤为密切，友情深厚，亲如兄弟。

汤显祖对饶仑的才华高看一眼，多次在诗文中予以赞赏。《文昌桥遇饶仑》诗是：“独上飞梁俯白沙，逢君吐属自清华。生烟翠气纡寒日，染月红云作暮霞。夹岸莎鸡鸣自促，翻林荻雁影迥斜。游鯈未厌临秋水，余论时能借五车。”这首七律不仅描述了文昌桥的周边景致的优美，还深情地回顾了与饶仑在文昌桥相遇交谈的场面，称赞了饶仑的才气是“吐属自清华”“时能借五车”，表达了诗人对友人的敬慕之心。

隆庆三年（1569），汤显祖20岁，行了弱冠之礼（成人之礼）。汤家就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地为汤显祖操办婚事，举行了成婚大典。大喜之际，汤显祖没有忘记友人，邀请好友来分享喜悦。汤家聘请饶仑和周孔教为傧相。傧相职责重大，替主人接引宾客和过手贺礼，这一定是主人知根知底、非常信任之人。而饶仑、周孔教为汤显祖的同窗好友，亲如手足，他们也是富裕家庭自身，人品端正，才气过人的青年，是汤家信得过之人。好友相聚，美酒佳肴，他们畅饮碰杯，分享着喜宴的快乐。婚后，汤显祖夫妇仍然继续关心帮助这些学友。汤显祖穿着妻子准备好的新衣服、新鞋袜去学馆读书，第二天回家时却穿着旧衣服、旧鞋袜回来，原来是被很早起床的饶仑穿了；放在书箱里的零花钱也不见了，原来是饶仑拿了这些钱去接济穷困之人。对此，汤显祖夫妇毫不计较，也无责怪之意，反而更加敬重饶仑的为人。后来，二人又同到南京国子监游学，准备参加会试，“至同赴南宫，试都下；卧未尝有异裘枕，履袜先起者即是，不知其谁也！”仍然共卧同枕，被褥不分，鞋袜相共，不分彼此。可见汤显祖与饶仑的关系是何等融洽。

万历十一年（1583），汤显祖、饶仑同时考中进士。汤显祖留京观政，饶仑赴河北邢台顺德府担任推官（又称司理）。汤显祖依依惜别送他离京赴任，在《送饶司理顺德》诗里就充分表达了他们相互激励、悲壮告别的情景与情感。

然而，最动人心魄、感天动地，展示他们生死之交的真挚深情的一件事是——饶仑病死，汤显祖望江遥祭，伤心痛哭，悲天怆地，祭洒三杯酒来悼念这位兄弟般的挚友。

万历十七年（1589），饶仑被提拔“擢试御史。病，告卒于临清”。就是说，饶仑被升为御史，仅得半年就生病，便因病告归，在回归途中，不幸在临清（今山东临清县）舟中病死。“汰舟于姑孰，余在南祠，望江愤而哭之，曰伤哉伯宗，君亲友之望未塞，而遽尔乎！”饶仑的死讯传来，汤显祖悲痛欲绝，伤心难忍，当时正好在南京礼部任职，公务在身无法亲临现场送别。因此，当饶仑的灵柩由船运经过姑孰（今安徽当涂县）时，汤显祖立即赶往南京的长江边码头，焚香跪拜，望江遥祭，以示悼念。

眼前江水滔滔，面部泪水涟涟。摆好香案，整理衣帽，汤显祖焚香跪拜。此时的汤显祖，泪水模糊眼睛，心中翻江倒海，想起昔日与饶仑亲如手足的种种情景，不由得痛苦地呼喊：“悲伤啊，伯宗！你才四十出头，就这样过早地离开我们英年早逝。家中大人和亲友们对你的期望你都还没有来得及实现，你就这样仓促地离亲人而去！苍天！你真是不公啊！”

只见汤显祖一边跪拜痛哭，一边端起酒杯，望着奔腾不息的江水，遥看渐行渐远的灵柩，先后洒下三杯酒。(https://www.daowen.com)

“饶兄啊，我祭你第一杯酒，是不忘我们同窗好友情。想当初，临川三年同学，寝室一床共卧，衣帽共用，鞋袜不分，读书伴雪月，切磋至深夜，逛文昌桥头，学骑马射箭，过着浪漫自在的读书生活……

“饶兄啊，我祭你第二杯酒，是不忘我们兄弟手足情。想当初，你大我两岁，我矮你一尺，无有猜忌，只有信任，成婚之典好热闹，你为傧相忙里外，接引宾客，过手贺礼，我们汤家把你作为最亲近、最信得过之人……

“饶兄啊，我祭你第三杯酒，是不忘我们爱乡报国情。想当初，我们血气方刚，裘马轻狂，立志干一番事业，为民留千秋芳名，在人生的道路上东闯西撞，在科举的曲线中艰难前行，为初心而坚定，为圆梦而拼搏……

“如今，你撒手人间，魂归故里，了无牵挂，静卧安息。九泉之下，佑庇我等。三友二失，情何以堪！饶兄啊，你一路走好！”

汤显祖望江遥祭，跪拜痛哭，其祭语哀婉凄楚，其场面悲切动人，凸现了汤显祖痛失挚友的弥贵情怀。

此时的江边码头，站满了观看的人们，他们都被汤显祖的真情厚意和悲切哀语所感动，有的人被感动得流下了泪水。

后来，汤显祖的仕途也不顺畅，人生充满坎坷。他经常怀念这些故友。所作《哀伟朋赋》就是悼念好友饶仑、周宗镐的。赋作写得文质并茂，情真意切，哀婉动人，读后让人怦然心动，思念切切。

（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