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董裕的友情
陈强 摄
董裕（1537—1606，一说1546—1606），字帷益，号扩庵，乐安招携港田村人。隆庆五年（1571）中进士，先任广东东莞令，清廉从政，升山东道御史。万历十六年（1588）改任南京光禄寺少卿（抚州府志及乐安县志均未记载此职）。就在此时，汤显祖与董裕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万历十一年，汤显祖中进士，因不愿投靠在德行不端的辅臣申时行、张四维门下，自愿去留都南京当闲官，先是任太常寺博士（正七品），十六年改官南京詹事府主簿（从七品）。无缘无故被降了半格，汤显祖心里极不舒服，他很想找个人倾诉一番。
正在此时，汤显祖接到董裕的邀请，要他到南京木末亭一叙。汤显祖对董裕早就熟知，主要原因是他们不但是同乡，而且是同学，又同在南京为官。汤显祖在罗汝芳老师处就学时，经常听到罗老师夸赞前届的学生董裕，说在临川地区，董裕的聪明才智与宋朝理学家陆象山、元朝学者吴澄并列。
木末亭在雨花台旁，为著名景点，很容易找到。汤显祖和董裕两人一见面显得分外亲切，互相拉着手寒暄了好一阵子，真的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之后，董裕向汤显祖介绍，他还请了同僚南海的曾人蒨同游。也许是同病相怜，他们一致谈到了仕途的不易。董裕对汤显祖一向很敬重，知道他是个有才气有志向有魄力的好同乡同学，但却为了洁身自好，不愿同流合污，所以仕途很不顺，他劝汤显祖保持气节，顺势而为，是金子总会发光。汤显祖对董裕的官风人品也钦佩得很，尤其是董裕在山东道御史任上劝捐救民、合理赋税、治狱公平等业绩，在山西巡按任上轻赋减税、节约财用、廉洁从政的业绩，都受到百姓好评，有“清白御史”之誉，却被安排到南京来做散官，实在是大材小用。他们都有刚直不阿的性格，都有清廉爱民的品德，都喜欢吟诗赋文，所以他们的友情是越结越深厚。
董裕的《董司寇文集》卷十八中有一首诗，题为《初秋偕汤祠部曾孝廉木末亭遂登雨花台》，记述他和汤显祖、曾人蒨同游木末亭及雨花台的趣事。对于此次游览，汤显祖则写有《董光禄招游城南三兰若，同南海曾人蒨即事》诗，诗共46句，主要记叙了三件事：一、此次游览活动的组织者是董裕，时间在万历十七年的初秋；二、游览了南京城南的雨花台、木末亭及附近的报恩寺、长干寺等三处寺庙；三、这次游览加深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诗中“董公自是心期人，片语相邀出林樾”两句是说他们兴趣相投，所以一呼即应；“已觉数年兼吏隐，复是同人心清越”是说他们遭际相同，但却无怨无悔，并愿保持清高超越的品节，最后一句“董公早晚未留滞”是汤显祖对董裕早晚升迁的祝愿，这也是汤显祖对德行高洁总会被社会认可信念的坚持。果不其然，万历十八年正月，董裕改北上任大理寺少卿，署大廷尉，掌管司法工作。汤显祖则在万历十七年即升为南京礼部祠祭司主事（正六品）。
汤显祖与董裕交游的第二首诗作于万历十七年冬，题为《同董光禄望雪汉西禅阁陪胡瑞芝武部》，全诗是：
乡关望不极，江汉此登临。
山川照云雪，城阙动光阴。
色与空门净，寒栖佛影深。(https://www.daowen.com)
得从桑梓敬，来傍紫芝寻。
冠盖人如玉，琴尊月在林。
飞霜曾白简，繁露满青衿。
祠署春能入，幽兰思不禁。
惟余光禄宴，清切岁寒心。
前四句说临川汤显祖与乐安董裕及金溪胡瑞芝（名桂芳）是抚州同乡，尤其是在这大雪纷飞的十五望日，城区景色也不同一般；接着八句说游览西禅阁，可以净化人们的心灵，因为他们三人不但是同乡，而且都是如玉人才，但此时除胡瑞芝是兵部主事有点实权可做实事，他们都被“飞霜”和“繁露”压制着没有得到重用，虽然如此，他们如琴如樽如月般的高雅，一定有出头之日；后四句说时虽严冬，但春天不远，今日的相会使大家都感到亲切温暖。全诗乡情默默友情深深，尤其是勉励之情感人肺腑。
万历十八年正月，董裕升任大理寺少卿，汤显祖有《送董光禄北上》诗相赠，全诗四层意思：“人生贵可谈，富贵亦何与。悠悠乡里心，董公有佳处。”这首四句诗说人生最可贵的是有知心朋友，人生富贵无定，现在董裕就升官了，祝贺之情真诚；接着十三句回忆了他们之间的友情，有宴聚有游览有整夜倾心，原来他们之间不但是同乡之情相牵，更是“但觉文尊互”“大器笙镛姿”，意谓他们都具笙箫玉磬黄钟大吕般的才气，这种人格的吸引力更大，因此他们的友情非同一般；第三层十句诗是向董裕献忠言，现在你北上高升了，但不要被“风尘”误，要保持“月露”的高洁品行，“精华亦有数”和“曲折自时务”两句诗既是对时局的认识，也是对朋友的信任，相信董裕能经受住曲折考验，成为社会精英的一员；第四层八句诗是祝董裕一路平安，为官谨慎。诏书到南京时是二月，四月（即清和月）董裕沿运河北上，故诗中有“中春承诏旨，清和即江路”之说。
董裕北上不久，汤显祖即因上《论辅臣科臣疏》揭露弊政而被谪广东徐闻县典史（添注），南北相隔，他们的友情表面上中断了，但两人受信念的支撑，都大有作为，因此友情发扬光大，似乎在继续鼓励着他们。董裕任大理寺少卿时，平息京中禁卫军的哗变；在任湖北郧阳提督时，救灾民于饥荒；任刑部尚书时，发扬“清白御史”作风，不畏权势，惩处皇族楚宗、秦宗之罪，为38人平反冤狱大得人心。汤显祖则在徐闻办书院，教民知生、贵生、广生；在遂昌任上兴文教、重农桑，除恶灭虎，被赞为“两浙循吏之冠”；弃官归里后创作出“临川四梦”，享誉中国典坛及世界文坛，被评为世界百位文化名人之一。两人泉下有知，应该感谢他们在南京结下的友情。
友情之花真的是魅力无穷、天长地久啊！
（杨友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