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慰邓母

万历十一年（1583），即张居正逝世的次年，汤显祖参加会试，考中三甲第二百十一名进士。那时他已三十四岁了。

进士考试结束之后，要从二、三甲新进士中选拔若干人为庶吉士。庶吉士可以和一甲头三名进士同在翰林院阅读宫廷藏书。在庶常院学习三年毕业后，可当翰林院官职，如检讨、编修、侍读、侍讲等。当时的翰林院是储才之地，翰林官员容易得到提拔，很多高官都出自翰林院，所以有的人称翰林为“储相”。因此，当庶吉士是很多新科进士梦寐以求的事。考庶吉士的人选都是由各房考官推荐。汤显祖是由沈自邠录取的，俗称沈房。当时沈自邠录取的考生两人最出色。一是汤显祖，二是邓宗龄。邓宗龄，字子振，广东徐闻人，自幼颖悟绝人，博综群籍，万历四年（1576）年方十九即考中举人，当年考中进士时，年方廿六，尤其是邓宗龄体貌魁伟有逸度，英气勃勃，人们都说他有宰辅之相。汤显祖和邓宗龄，被人比作周瑜和诸葛亮。汤显祖身材瘦小，貌不惊人，以才高为人瞩目，邓宗龄则有惊人的宰辅之貌。

考选庶吉士在同年五月举行。汤显祖《酬心赋序》自述说：考前，翰林编修冯梦帧对同僚沈自邠说：“你的门下士不会有人超过汤生吧。”沈表示首肯，说：“可惜此人‘骨相凉薄’，不及徐闻邓生。邓生将来可能拜相。”汤显祖本来也想考庶吉士的。要不他此次考试为什么要少报7岁年龄？还不是为了显示自己年轻，更具考庶吉士的条件？想不到到了节骨眼上，自己的房师却以貌取人，认为自己“骨相凉薄”，不及徐闻邓生仪表堂堂，不举荐自己，断了自己的庶吉士之路。如果是一般人，一会恨房师以貌取人；二会妒忌邓宗龄，妒他挡了自己的路。但汤显祖没有。汤显祖虽然“常自恨不得馆阁典制著记”，即为没有进入翰林院而抱憾，但在《酬心赋序》中表示“予闻斯言，服师人鉴”。意思是说：我听到老师所说之语，非常佩服老师对人物的鉴定。你看，汤显祖和邓宗龄虽然形同周瑜和诸葛亮，但他们不是互相妒忌，而是互相敬重。(https://www.daowen.com)

邓宗龄在当时确有文名，曾著《舟中草》，海内诵之。徐渭《古今振雅云笺》收录其《诗报郭大尹》《谢贶答比部吴中淮》《讯问报方子韩》《史誉报陈五岳京兆》等诗四首，黄宗羲《明文海》收录其《春王正月辨》《重刻唐文苑英华叙》，徐乾学《传是楼书目》著录其《吹剑斋集》八卷。但是他进入翰林院后，不到八年就因病去世。去世时，只有三十几岁，未能实现人们的宰辅之望，只留下了一部《玉堂遗稿》。

万历十九年（1591），时任南京礼部祠祭司主事的汤显祖因上《论辅臣科臣疏》批评朝政，被贬为广东徐闻典史添注，作为冗员安置。汤显祖来到徐闻后想起了邓宗龄，深为他的英年早逝而痛惜，就去探望和慰问邓宗龄的母亲，得到邓母的接待，汤显祖作了一首《寄候徐闻邓母》诗，云：“真妃南斗向南图，游子登堂泪欲枯。海蚌一瓯知味美，可怜无复报恩珠。”表达对邓母痛失爱子的同情和关怀。邓宗龄父亲名叫邓邦基，嘉靖四十年（1561）举人，曾任兴化府通判，还可能当过靖州官职。汤显祖爱屋及乌，还写了《为徐闻邓生怀其尊人靖州》一诗，云：“春半黔中花木殷，日斜江上武陵蛮。披衣看取湘云色，浪楫长歌山外山。”对邓宗龄的父亲邓邦基表示了怀念之情。汤显祖对待竞争对手邓宗龄的态度如此友善，说明汤显祖的心胸是多么豁达，多么大度！

（杨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