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生活高原化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3.生活高原化

多吉一听就火了!冲着大胡子怒吼道:“节!玛米、卡热切嘎、节!”同时拔出腰刀,向小马直逼过去,眼看一场流血事件就要发生!

文工队员们刚下汽车,背着背包就向山坡上的民房走去。身子轻飘飘的重心不稳,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刚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这是怎么了?他们互相嚷道:“怎么走几步就喘气,还头晕呢?”特别是身体瘦弱的,更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这叫高原反应!”一名藏族演员告诉大家,“不要紧,过几天就会慢慢适应的!”

原来这就是高原反应!在此之前,大家也都或多或少地听人说起过一些,当它真正降临到每个人头上的时候,居然还没人意识到,谁也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这么真切,这么厉害!

但是,区区的高原反应阻挡不了人民解放军文艺兵前进的步伐!别看这些小伙子、姑娘们年纪不大,他们可都是个顶个的有志青年!有的正在积极争取入团,入了团的更是在努力争取入党,还有的早就打定主意,要在这西进高原的行军中,写一本新的《西游记》呢!

他们好不容易走完两三百米的路程,来到了一幢藏式民房前。

“可别小看这房子,这还是师长对你们的特殊照顾呢!”一名安排住处的战士将“特殊照顾”重复了好几遍。当时,部队大都在雅砻河畔搭帐篷住宿。

这是一栋典型的二层藏式民房,楼上住人,楼下养牲口,上下楼的唯一通道是独木梯。说是梯,不过是一根碗口粗的木棒,上面砍了些踩脚的印痕。大家把房屋简单扫了扫,铺上一层青稞秆,便是同志们的地铺了,躺上去,居然还舒服极了!

搭好铺,他们战战兢兢地走下独木梯,到河边搭帐篷的营地吃饭。动作快的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饭是夹生的!甘孜海拔3000多米,沸点低,饭不容易煮熟。大家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返回民房,战战兢兢地爬上独木梯……

图示

十八军为甘孜民众背水,1951年(袁伯平摄)

半夜起来解手时,女演员小吴摸着那根独木梯,好容易才到了楼下。可当她要上楼的时候,却怎么也摸不着那个独木梯了。她急了,东摸一下,西摸一下,那该死的独木梯却不翼而飞!怎么办呢?喊吧,怕惊醒了房东和同志们。不喊吧,就得站在这墙角等到天明。

夜越来越深,高原的夜风寒冷刺骨。站在墙角冷得瑟瑟发抖,小吴始终坚持着,没有喊,更没有哭。等到天蒙蒙亮,她揉揉眼睛,差点没给气坏了。那个独木梯,不就在她背后么!她又气又喜,赶紧顺着独木梯爬了上去。这失而复得的独木梯,竟然变得如此平稳,如此亲切,爬起来如此的轻松自如!

甘孜是红军长征时停留过的地方。仍如当年红军驻甘孜时一样,红军墙巍然屹立。每当文工队的同志们早出晚归经过这里时,总是报之以无限的崇敬之情。与红军墙隔街相望,是一处空旷无顶的宅院,四周坚固的土墙高耸,能挡住高原风沙,可容纳上千人,是上好的露天剧场。晚上,几盏汽灯把院子照得通明,开大会,放电影,演戏……这里成了甘孜城最热闹的地方。

图示

表演小舞剧

9月18日,也就是文工队抵达甘孜的第五天,当地军民进行了盛大的联欢,上演了精彩的文艺节目。尤其是文工队员们跳的藏族舞蹈,用藏语演出的小歌剧《一支卡宾枪》《买卖公平》等,最受藏族群众欢迎,一度成为藏胞们议论的焦点。当地群众也表演了具有鲜明地域风格的甘孜锅庄、巴塘弦子和牦牛舞,让部队官兵特别是文工队的同志们倍感新奇。

上高原就必须高原化!吴师长在先遣部队所提倡的生活高原化,文工队很快便领略了。

一天中午,做饭组炒了一锅白菜。看到高原上十分难得的蔬菜,队员们别提有多高兴。可刚尝了一口,大家就皱紧了眉头!有的当场便吐了出来。什么味儿呀?是酥油炒的菜!大家相互看了看,失望极了,默默地扒光了米饭,把菜全给剩下了。

先期到达这里的文工队员编了一个河南坠子,名叫《王德成吃酥油》,便真实地反映了这种情形:

九连三班王德成/初吃酥油打不通/他言说酥油腥味大/一闻见酥油脑子疼/看他不吃酥油两月整/身体瘦来脸发青/早起上操出虚汗/爬坡喘气喘得凶/做点小事头发晕/走路腿酸腰又疼/就这样他还想不通/他言说要是叫我吃酥油/就是枪毙也不中……/头一回吃下去随即吐/二回吃下又吐干净/两次学吃都不成/三班长又把办法生/切了一碗萝卜菜/随即递给王德成/就这样吃了一两次/王德成吃酥油就成功/吃酥油问题解决了/喝牛奶他又打不通/班长耐心去动员/同志们两口牛奶倒碗中/放上红糖加开水/送给他大家看着叫喝清/王同志接过喝下去/只觉得光甜味不腥……(https://www.daowen.com)

“吃了酥油行军才有劲,才不那么气喘呢!”赵侠队长看着大家瞪着眼吞米饭的情景,严厉地说:“谭(冠三)政委专门摆了一次‘酥油糌粑宴’请军里团以上干部吃。我们年纪轻轻,还学不会吃酥油糌粑吗?连个酥油炒的菜都拿不下,还能把红旗插上喜马拉雅山吗?”说完举起一杯酥油茶,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此后,饭前每人发一缸酥油茶,大家互相叮嘱:“喝,哪怕是吐出来,也要喝下去!为了行军,为了胜利!”不久,队员们不仅学会了吃酥油炒的菜、喝酥油打的茶,还学会了把瓷碗转来转去,用手指头搓好糌粑条,送进嘴里就开吃。

除了饮食习惯外,语言不通也是文工队进入民族地区的一个重大障碍。

又是一次军民联欢。年长的爷爷、奶奶们,双手合十,祈祷着吉祥。姑娘和小伙子们围成圆圈,跳起了欢快的锅庄。

藏族姑娘娜珍那优美的舞姿、甜美的歌声,深深地吸引了文工队的演员小马,这不就是文工队迫切需要的藏族演员吗?

忽然,娜珍发现这位大胡子解放军,时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时而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开始,娜珍倒没在意什么,可时间一长,她就被那双熠熠闪亮的眼睛盯得受不住了,脸在发热,心在撞跳,歌也唱错了,舞步也乱了。她再也跳不下去了,早早便溜出了舞场。哪知她刚钻出人群,大胡子便笑眯眯地跟了上来。

图示

进军路上,文工团演员们跳起民族团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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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军路上,文艺兵向藏族同胞学习民间舞蹈

娜珍的心像打酥油茶似的“扑通、扑通”直跳。菩萨,保佑我吧!

“阿咯(喂)!姑娘,你唱的这个……很好的咯!”小马用汉话、藏话加比画,亲切地对娜珍说,“跳的这个……也是很好很好的咯!”

看到眼前这个大胡子又是跳又是竖大拇指的笨拙滑稽样子,娜珍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随后,小马又咿里哇啦地说了许多,可娜珍一点也没听懂。小马急了,指着那边的帐篷道:“姑娘,跟我来一下吧。”

“啊啧!”娜珍这次倒是听懂了:大胡子要她跟他到帐篷去!顿时羞得她两手紧紧捂住了脸。

“走咯,不要害怕嘛!”小马还在说。

这时,娜珍想起老人们讲的藏兵的事,万一这个人也像藏兵那样……娜珍不由得将手伸向腰间的短刀。

就在这时,十八军运粮队的藏族小伙子多吉恰好路过这里,嘴里轻松地吹着口哨。娜珍像见到救星似的,一下子跳到他的身后,小声地把刚才的事说给他听了。

多吉一听就火了!冲着大胡子怒吼道:“节!玛米、卡热切嘎、节!”同时拔出腰刀,向小马直逼过去,眼看一场流血事件就要发生!

图示

藏族老师教文艺兵学藏文

“多吉,住手!”不远处运输队的格桑大叔正好看到这一幕,立即喝住了多吉,跑过来问明了原委。当娜珍得知大胡子是文工队的金珠玛米,是想到帐篷里同翻译一起了解她的情况后,很不好意思地笑着跑开了。

这件事引起了赵侠队长的深思:在藏区不会讲藏话,什么事都办不成!很快,文工队就迅速掀起了学习藏语的热潮。那段时间里,文工队的演员们晚上演出,白天就在藏族房东家里,背起了学藏语的顺口溜:“酥油叫‘妈’盐叫‘嚓’,天叫‘拿木’地叫‘萨’,驴叫‘古尔’马叫‘达’,吃饭就叫‘仨么仨’。”没想到,三个月过去,文工队员们就能同藏族房东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慢慢地走出了过去的“哑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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