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战士,爱高原!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4.爱战士,爱高原!

杨星火惊奇不已,能征善战的张国华司令员,对诗歌的创作竟然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他刚才讲的这一番话,不正是指导咱们高原文艺创作的“绝妙诗话”么!

这是一次新的战斗动员。毛主席代表党中央向康藏公路十万筑路大军发出号令,1954年前必须全线通车!

1954年3月,西藏军区决定按照从两头往中间的方式修筑康藏公路。一路沿白马、波密,由东往西向林芝延伸,人们称之为东线。另一路沿拉萨、墨竹工卡、工布江达,自西向东往林芝挺进,人们称之为西线,最终两线筑路大军实现会师。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西藏军区文工团一面为西线筑路大军演出,一面参加太昭段的筑路工程,孙培生团长兼任西线四工段(太昭)筑路副总指挥。

随着筑路工程的紧张推进,两千多公里的筑路线上,随处都活跃着各文工团(队)忙碌的身影,显示着这些文艺工作者在火热斗争中的重要作用。

西藏军区后方部队文工团,一直是在陈明义司令员的直接关心下迅速发展起来的。他不仅对文工团创作表演专业人才的充实、豫剧队等特殊队伍建设给予了直接的帮助支持,而且对一些重要节目的创作排练,也给予了具体的指示。文工团每排出一台新节目,只要有时间,他总是亲自带着后方部队其他领导前来观看,及时提出修改意见,对重大节目还要多次进行审查指导。

田淑英曾是后方部队文工团的一名演员,她清楚地记得,支前模范曲美巴珍这个典型,就是在陈明义司令员明确要求下搬上舞台的。

曲美巴珍支援前线回来的第二天,完成德格首场慰问演出的田淑英便和陈军、严历尧几位女演员一道,对曲美巴珍进行了深入采访。来到曲美巴珍家,正好碰上她准备上山放牛,大家便同她一起赶着牦牛上了山。三位演员用汉语和半通不通的藏语努力同她交谈,她也用半通不通的汉语连说带比地给大家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在一次支前运粮的途中,突然下起了大雨,为了保护粮食,曲美巴珍把自己身上穿的氆氇外衣脱下来盖在粮食上,自己却被雨淋着。没多久又下起了冰雹,把牦牛打得到处乱跑,她东奔西堵地照顾着牦牛群,没让一头牦牛跑散掉队。在太难走的路段,她还要牵着带头的牛往前走。有一头牦牛生病了,走得太慢太吃力,她就卸下部分粮食自己背上。她说:“粮食是送给亲人解放军的,一粒也不能落下,一刻也不能耽误。”

图示

支前模范曲美巴珍(后排左三)

那时的牦牛运输队很多,走到哪里就住在哪里,有时就露宿在荒山野岭,还要防野兽袭击。一个藏族女子,单枪匹马地搞运输真是不容易。田淑英等几名女演员和她接触多了,距离也渐渐拉近了。她们每天早上同她一起上山放牛,烧牛粪火,打酥油茶,向她学山歌,学藏语,学着抓糌粑,学着喝酥油茶和吃风干牛肉。半个多月的接触,确实从这位能干的藏族女子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和她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田淑英等演员们以歌剧的形式,艺术地再现了这个支前模范,获得了极大成功。

陈明义司令员的记性很好,他对后方部队文工团的每位演员都很熟悉,非常关心他们的身体情况。平时见了面,总是要问问大家:“适应高原气候了没有?身体还可以吧?咱们部队上的伙食条件有限,等我有空,带上你们文工团的同志,去打几只斑鸠回来吃,改善一下生活,我请客,你们看如何呀?”

田淑英对高原气候一直不太适应,经常流鼻血。有时在一台晚会上,要担任六七个节目的演出,说不定什么时候鼻血就流了起来。可演出任务重,临时又不好换人,演员们帮助她换服装,医生给她打止血针,鼻孔里塞上棉花,不一会儿血又渗出来把它染红了,但她仍然坚持把节目演完。可不知怎么回事,这一情况让陈明义司令员知道了。他非常关心,叫通讯员给田淑英送来了一小包藏红花,告诉她:“把藏红花泡在酒里,泡出颜色来以后,让女同志都喝些,是补血的。”田淑英拿到这包药,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

“你们文工团平时还可以组织一个业余篮球队,等公路修到拉萨后,你们可以和军区文工团的同志们比赛。”在陈明义司令员的直接关怀下,后方部队文工团的篮球队组建起来了,起名“战友”篮球队,团里还给队员买了运动服,并从后方部队的专业篮球队请来教练指导训练。有时陈明义司令员还亲自前来观看演员们练球,他说:“建设西藏,保卫边疆必须有个好身体。”

“杨老师,营长找你!”一名干部气喘吁吁地跑到连队,向杨星火报告。

这是1954年7月。杨星火披着一块方形雨布,在林中的小路上匆匆走着。她一边走,一边想,营长叫我去干什么呢?是催我整理一等功臣何松林的立功材料,还是因为昨晚全团看电影拉歌子,被二营拉输了要教训自己呢?

杨星火作为后方部队文工团的一名创作员,到三营的一个连队来代理文化教员,完全可以用女高音压过其他两个营的男中音。可是她心里一慌,竟喊不出声来了!

这个三营很是不一般,昌都战役中是主攻营,如今修康藏公路,也专拣“硬骨头”啃。在雪山上偏要挑海拔高的路段,来到原始森林区又抢下了这树根密布、陡壁悬崖、江水咆哮的区域。就连拉歌子这一类娱乐比赛,也是只准赢不能输的!

祁营长是这样,他带的兵也跟他一样。就连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一等功臣何松林关键时刻也是毫不谦让,他见杨星火的声音被别人压住了,就在那里不要命地催:“大声点!大声点!”可是,她还是拉输了,看来今天非挨训不可!

前面山坡上出现一片帐篷。白的,绿的,一顶一顶,像一朵朵雪莲花绽放在草地上。那顶最大的绿帐篷,就是营部。杨星火来到帐篷门前,硬着头皮喊了声“报告”,就准备挨训!

随着一声“请进”,帐篷掀开了。杨星火钻进帐篷一看,不禁一愣!坐在她面前的不是祁营长,而是一位陌生的中年军人。头大,额头宽阔,一对淡淡的眉毛,一双细长发亮的眼睛,让人看上一眼就能留下深刻的印象。祁营长和师政治部主任阳光,笑眯眯地站在中年军人的左右。他是谁!是师长吧!听说师长是个战斗英雄,在淮海战役中立过头功。想到这里,杨星火抖擞精神,一举手,来了个标准的军礼:“师长同志,你好!”

“乱弹琴!什么师长?这是军区张司令员!”祁营长瞪了杨星火一眼,为她摘下了水淋淋的雨布,指着草皮砌的凳子说:“坐下,首长找你谈话。”

杨星火久闻张国华司令员的大名,一时不知所措。

阳光主任笑了。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杨星火的肩,温和地说:“坐下吧。”

杨星火不安地坐在草皮凳上,伸手拂了拂头发帘上的水珠儿。

“小鬼,你是哪里人呀?”张司令员眯缝着眼睛问。

“四川。”她紧张地回答。

“嗬!天府之国的姑娘咧!那首赞美西藏的歌,是你写的吗?”

“是。”她红着脸回答。

“哈哈,听说还得了奖!四川就是出诗人咧!宋朝出了个‘三苏’:苏洵、苏轼、苏辙,还有个苏小妹,对吧?”张司令员兴致勃勃地说。

杨星火点了点头,心情轻松了一些。

“传说,苏东坡的脸很长,苏小妹写了两句诗和他开玩笑道: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未流到唇边。”张司令员说到这里,放声大笑起来,阳主任和祁营长也哈哈大笑了。

杨星火也笑了。不禁插话道:“还有呢,苏小妹的额头凸出,苏东坡也回赠了她两句:才出堂前三两步,前额已到画廊边。”(https://www.daowen.com)

帐篷里响起了开怀的笑声。没见到张司令员以前,杨星火一直以为他一定是身材魁梧,浓眉虎眼,像张飞那样,站在桥头一声吼就能让江水倒流的威猛形象。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位中等身材,淡眉细目,说话如此和气的人!

杨星火正这么想着,忽听张司令员问道:“杨星火,你最近在写什么?”

“她在了解我们的一等功臣何松林,要写一本诗。”祁营长插话道。

“好啊!要多写,写好些。”张司令员关切地问杨星火,“你的诗进展怎样?”

“正在构思。”杨星火回答。

“应该好好构思。我们修的这条路,是西藏有史以来的第一条公路,又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一条公路。修这样的路,是开天辟地的壮举!当然,更重要的,它不是一条普通的公路,而是一条通向边防前线的大动脉,是连接北京和拉萨的金桥!能参加到这样一场伟大的斗争中来,是你的福气!”张司令员说。

“是的,能为修这条路的战士歌唱,是我的福气。可是,要写好他们,我总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您说,怎样才能写好高原战士呢?”

张司令员沉默了。他站起来,在帐篷里踱了几步,回过头来,望着杨星火,坚定地说:“要写好高原战士,一要爱战士,二要爱高原!”

“好,好!首长,还有呢?”杨星火一边记,一边问,就像行军口渴时,喝上了甘甜的泉水。

“如果要求严格一点,应该像战士那样,哪里艰苦上哪里。平时,哪个连队驻地海拔高,你就到哪个连里去。战时,哪里枪炮声激烈,你就往哪里冲!”张司令员说到这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杨星火的头,说:“你们作家有这股劲,定能写出好文章!”

杨星火惊奇不已,能征善战的张国华司令员,对诗歌的创作竟然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他刚才讲的这一番话,不正是指导咱们高原文艺创作的“绝妙诗话”么!

杨星火辞别张司令员走出帐篷,祁营长压低嗓门对杨星火说:“张司令员去北京路过这里,特意抽时间来看望咱们。你回去写篇广播稿,上工地给我大声念。叫大家加油,提前完成修路任务,报答首长的关怀!”

谁知张司令员正好一步跨出帐篷,瞪了他一眼说:“我看你才乱弹琴呢!什么报答我的关怀?要号召战士们苦干加巧干,今年把公路修到拉萨去!向第一届全国人大献礼,报答党中央、毛主席的关怀,报答全国人民的支援!”

1954年7月,达赖到北京去参加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沿着正在修筑的康藏公路到北京。为了欢送达赖一行,后方部队文工团奉命从前方筑路工地返回54师师部,为达赖举行专场文艺演出。

那是一个全国都在闹洪水的夏季,康藏公路正在攻坚波密段,这里地处藏东南,正是“淋破头”的暴雨季节,一片茫茫的原始林区,长期雨水不断,山洪不止,已经修成的路段经常塌方。文工团的同志们既要带着服装、道具和乐器,还要背上演出路上的粮食,沿途受尽了劳苦,历经了各种艰险。

图示

1953年,在波密挑着演出服上路(宋戈摄)

这天,文工团来到150米长的流沙地段,山上大小碎石不断地往下倾泻,阻挡了前进的去路。怎么办?协理员冯俊豪把大家组织起来,四个人编为一个小组,男同志护送女同志,分组择机通过。为了保证安全,还专门设立了观察组,密切观察碎石流的动向。

经过简短动员后,冯俊豪协理员站在靠近碎石流区的最前沿,用哨音指挥各组冒险闯关。轮到某一组时,大家听到哨音就向前冲,哨音再响时就赶紧找有利的地形躲避碎石袭击,哨音又响时再往前冲。就这样,演员们在乱石中跑跑停停,一组接一组,紧张而又安全地冲过了危险地段。

向前没走多远,道路又被阻断了。大约一里多长的路面,已被塌方的巨石埋没,而且不时还有石头在无规律地往下滚。在塌方区的两端,筑路部队各设了一名哨兵,站在较高处的山坡上,观察山顶的动静。每每见山顶有滚石的迹象,立即吹响哨子,告诫行人止步,以免伤亡。

53师的领导劝文工团暂停两天,等山石止住塌落后再通过。可冯俊豪协理员说:“有特殊的政治任务在前面等着呢,绝对不能耽误,必须抓紧赶回去。”

冯俊豪将文工团演员们划分成七个小组,排成单行,一组一组地向塌方区的对面冲去。第一组过去了,第二组也过去了,山上静悄悄的,看来平安无事。

女演员张秀年分在第三组,还担任这一组的负责人。她在前面带着本组的11人,大部分都是女同志,向着张牙舞爪的乱石堆走去。

“看好脚底下,千万不要滑入石缝!”看着脚下一个接一个龇牙咧嘴的深洞,张秀年一边寻觅着能够落脚的地方,一边向后面的人叮嘱。眼看走过了近半路程,山坡上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山上的石头有动静,必须立即隐蔽!

然而,这里既没有大树,也没有山洞,连个凹处都没有,能往哪里隐蔽呢?后面的几位同志急忙后退,可是走在前面的三四人,正处在塌方区的中间,真的是进退两难!

这时,尖厉的哨子声、战友们的惊呼声、巨石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恐怖地袭来。张秀年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臂护住头部,本能地蹲了下去。

一阵轰隆隆巨响,三块足以将张秀年砸成肉泥的大石头,先后掠过她的头顶落在了地上,最近的离她不过一尺。过了好一阵,陨石雨般的落石才渐渐停止,两边又响起了危险解除的哨音。第三组重新整队,继续“闯关”。

终于,同志们全部闯过了这道“鬼门关”,无一伤亡。大家心有余悸,但又十分庆幸,不停地诉说着、议论着,一些同志还互相取笑:谁尖声惊叫,谁连滚带爬,谁脸色刷白……

“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的豪迈气概,是以付出生命为代价磨炼出来的。文工团返回54师师部的当天,筑路前线就传来了极其不幸的消息:一个排的战士在河边施工时,突然山洪暴发,巨崖崩塌,顷刻间许多战士就不见了踪影。

1954年11月,十万康藏公路筑路大军终于在林芝巴河桥与西线筑路部队胜利会师,康藏公路全线贯通。12月25日,青藏、康藏两条公路胜利通车拉萨,拉萨数万军民举行了盛大的庆典。中央慰问团来到西藏,中央歌舞团、西南军区文工团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其他京剧团、豫剧团、杂技团等20多个文艺团体,纷纷来到拉萨参加庆典,慰问筑路官兵。

西藏军区文工团和后方部队文工团,也向中央慰问团首长和赴藏文艺工作者进行了汇报演出。他们表演的藏族歌舞备受称赞,尤其是童莹华和黄抗的双人舞《孔雀吃水》,因具有浓郁的藏族风情、较高的艺术水准,获得了很高的评价。许多文艺团体还认真学习这些歌舞节目,带回内地进行了广泛传播。

图示

修路中以工代赈,文工团员为民工发放实物工资

第二年3月,西藏军区党委决定,军区文工团和后方部队文工团合并,并将53师和54师后期文工队纳编,组成新的西藏军区文工团。孙培生任新组建文工团团长,冯俊豪任政治协理员,立兵担任艺术指导。新组成的文工团有三百多人,下设话剧队、歌唱队、舞蹈队和乐队。原来的军乐队调归西藏军区司令部建制,独支文工队大部分人马与丁青文工队合并后,组建了西藏工委文工队,成为西藏歌舞团的前身。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