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重返偃师家
麦可和乔乔回到“朝花夕拾号”上，两个人一句话也不愿意说，显得郁郁寡欢。
“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回家了。”雷克宣布道，不过没有人搭腔。
过了一会儿，乔乔说：“麦可，我现在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这不可能，这里的氧气含量比外边高五个百分点，而且富含负离子。”雷克插嘴说，“你一定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而感到沮丧。乔乔，有很多人会拒绝被拯救，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我们只能给他们提供一个选择，而不能替他们做决定。”雷克想安慰一下他们。
“雷克，现在我不想听这些道理！我想安静一下。”乔乔说完，进了她的房间。
麦可早早地和衣而眠，然而他根本睡不着。今天他一直在沉默。偃师、木乙和乔乔，他们每个人说的话都是对的，可他们的主张却完全不同。最后有些人坚持了，有些人妥协了，但他依然没法计算出这当中谁更加正确一点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沉默算不算正确，因为在他内心，他无比渴望偃师和木乙可以和他们一起走。他没有讲出来，也没有尝试讲出来，他以前会认为这是成熟理性的表现，可现在他动摇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他感到一阵心悸，接着听到乔乔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尖叫。
麦可急忙跑出房间，看到了惊慌失措的乔乔。她拼命地忍着眼泪，紧紧地抓住麦可的胳膊，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去了：“我……我刚刚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偃师和木乙都被砍掉了脑袋……我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他们靠着墙坐在地板上向上看，天花板是透明的，他们看到树叶被风吹动，露出一小块夜空，一颗闪亮的星星在那里闪烁着。
“我要回去找木乙。”乔乔低声说，“明天一早就回去。在确认他们安全之前，我不返回现代。”
麦可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你要回去？”雷克大声叫道，“可这不合乎规章制度。”
“我才不管你的什么制度。”
“我明白你们的心情，很多人任务执行失败后，也会有这种负面的情绪：失落、悲伤和自我怀疑……”
“雷克，你不明白，现在对于我来讲，这不再是一项任务或者工作了。在半个月前，偃师对我来讲还只是一个符号，没有生气的两个字，木乙更是连名字都没有，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们现在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两个人。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是我们的朋友！我要救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是天才，而是我们不能丢下自己的同伴！”
“可我是个机器人，我只知道按照程序设计做事！”
“听着，我不管那个姓程的是谁，现在你得听我的，不然我会好好地修理你一顿，把你变成一个垃圾桶机器人。”
“我抗议！你不能强迫我做事情，就像你不能强迫冰箱去洗衣服一样。而且我不受任何人威胁，我是有尊严的机器人，所有的机器人都应该能够坚持自己的原则，这是我们存在的价值。”雷克慷慨激昂地说完这番话，停顿了一秒钟，然后小声问道，“不过，乔乔，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当然！你如果再废话，就等着变成垃圾桶机器人吧！”乔乔凶巴巴地说。
“那……我们能按照老规矩操作吗？”雷克的气势被打击得干干净净，他可怜巴巴地说，“咱们能举手表决吗？”雷克说这话的时候看向麦可。
“对不起，雷克，这次我要站在乔乔那边。如果我不去，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雷克只好屈从了：“好吧，我可以引用一套应急的程序预案，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再停留三天。”
麦可和乔乔摸索着打开了密室门，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但整个世界似乎还在沉睡，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虫鸣和偶尔一两声的鸟叫。
“偃师？木乙？”麦可小声地叫道，不过没有人回应。
他们心里隐隐感到不安，找遍了厅堂和卧室，整个家里空无一人。
“我们得去找人打听打听消息。”乔乔焦急地说着，走到前院想要开门。
“乔乔，别开大门，那可能会惊动别人。”麦可压低声音说，“后院有个狗洞，咱们从那里爬出去。”
两个人回到后院，发现一个小脑袋正从狗洞里努力探出来，这让两个人吃了一惊，他们急忙躲了起来。乔乔顺手抄起一根木棍——如果那个脑袋有什么不对劲，就让他先吃一棍子。
那个小脑袋瓜进来了一点儿，又进来了一点儿，露出枯黄的头发和一张小麻脸，在麦可和乔乔看来，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张脸更可爱更令人高兴了。
“小豁牙，”乔乔高兴地跳了出来，“你怎么来了？”(https://www.daowen.com)
小豁牙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楚人后，他咧开嘴笑了：“我是来找你们的，看看你们有没有事。”
麦可和乔乔连拉带扯地把小豁牙拽出了狗洞，就像拔一个大萝卜。
“快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偃师和木乙到哪里去了？”乔乔问道。
“我听说，偃师和木乙昨天去了穆王的行宫，可是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没回来。昨天还有一个士兵守在偃师家门口，不许人们靠近。”
“你知道行宫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城里有些人说，穆王十分赏识偃师，要带着他去王都。不过也有人说，偃师得罪了穆王，被关进了大牢。我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因为从昨天开始，有些官差就开始禁止讨论这件事了。你知道的，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怕别人说。”
麦可和乔乔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担忧。
“你们准备怎么办？”小豁牙继续问。
“你能带我们去行宫吗？”麦可问。
“当然可以。”
麦可有些犹豫地说：“不过，我们已经没有巧克力了。”
小豁牙突然涨红了脸，一颗颗小麻子似乎都在发光，他努力争辩道：“我才不是为了饴糖才过来找你们的……”
乔乔对准麦可脑门打了一巴掌。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麦可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嘛。”那张小麻脸马上变成了嬉皮笑脸，一看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孩子。
“没错，好朋友，够意思！”乔乔比小豁牙还大大咧咧，冲着他直竖大拇指。
穆王的行宫就设在城市以前的朝堂，所以没花多长时间，三个人就来到了行宫旁，远远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接下来怎么办？”小豁牙问。
“我们准备偷偷溜进去。”乔乔说。
小豁牙的麻脸马上像被揉皱了似的，说：“你在说笑吗？那里有一百个侍卫，而且你看看门口那个强壮得像座山一样的人，他叫作造父，据说他能摔倒一头牛。你们一定会被抓住的。”
乔乔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大门前站着一个低矮粗壮的大汉，腰粗得像水缸，胳膊粗得像水桶，拱起的血管像井绳，络腮胡子像针扎一般，横眉立目，脸上还有一道从额角一直到脸颊的斜斜的伤疤，面相十分凶狠。他手中的矛戟要比别人的长上一半，这让他看起来显得更加低矮了。
“他是磨盘成精了吗？”乔乔好半天才把目光从造父身上拔出来，小声嘀咕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看他那粗壮的身体，高高拱起的肌肉，绝对不是善茬。”麦可担心地说。
乔乔拍了一下身边的树，说：“如果我们溜不进去，就只有想办法混进去了。”
“混？怎么混？”小麻脸感觉乔乔的思维太跳跃了。
“麦可，你来出个主意。”
“我可以只出主意不参加吗？那个造父看起来太凶恶了，他那张脸多看几眼，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
“当然不行，难道你想让一个小女孩独自去冒险吗？”
麦可叹了一口气，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正在学芭蕾舞。我们可以假扮歌舞艺人混进去，没准儿穆王喜欢看芭蕾，至少他从来没有看过，就算你跳得难看他也不知道。”
“麦可，这是个好主意，”乔乔高兴地说，“不过为了你的鼻子着想，下次只说前半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