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混入行宫
造父气势汹汹地站在行宫门口，街道上方圆一百步都看不到一个人影，这让他感觉非常郁闷。
一个担着两捆柴的卖柴人，远远地贴着对面的街边，躲着造父小心翼翼地走着，造父一路小跑追了过去。
造父的大嗓门就像天空打了一个霹雳：“吾乃穆王驾前御者造父，来者何人？”
那个挑柴的人停了下来，惊恐地瞪着眼睛，有点儿不知所措地回答：“俺……俺是路过卖……卖柴的……”
“你有没有打算闯入行宫行刺大王？”
“没……没有，当……当然没有。”
“你的柴里有没有藏着凶器？”
“也，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话结结巴巴？”
“大……大人，小人名字就叫张结……结巴，从……从小就是结巴。”
造父身后跑来一个身材高挑、有点儿瘦弱的男人，他的左眼像海盗一样戴着一个黑眼罩，他对造父说：“大哥……”
“羊贾，你要叫我大人。”造父扭头提醒道。
卖柴的趁这工夫，挑起柴撒腿就跑。他跑得飞快，几乎脚不沾地，风驰电掣一般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别跑，我还没问完话呢。”造父提起矛戟就要追，却被羊贾拉住了胳膊。
“大……人，你这样会吓坏行人的，现在人们已经不敢从这条街上经过了。”
造父觉得有些憋气，大声说：“我只是尽忠职守罢了，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羊贾埋怨道：“可是别人距离大门还有一里地远的地方，你就开始追上去报名盘问了。有一个人被你追了两条街，连鞋都跑丢了。”
“那是当然的，人世间什么最重要？名声。你没听过吗？雁过要留声，人过要留名，所以我要报我的名号。”
“对了，这个给你。”造父说着，把一个皮囊一样的东西递给了羊贾。
“这个是？”
“平安符，辟邪保平安，危险的时候用得到。”造父粗声大气地说。
两个人回到行宫门前，看到两个小孩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女孩，趾高气扬得比造父还要神气，后边的那个男孩却一副缩头缩脑的模样。
造父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于丹田，声若洪钟：“吾乃——”
“嗨，您好，造父大人。”女孩挥着手，笑盈盈地打招呼。
造父剩下的大半句话一下子被打断了，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脸憋得通红。
“对了，麦可，什么是御者呀？”那个小女孩扭头问男孩。
“就是马车司机。”后边那个男孩十分气人地解释道。
那个小女孩“噢”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让造父感觉更憋气了。
造父大声喝道：“女娃娃，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两个是来自遥远异域的歌舞艺人，想给大王献艺。”
“遥远？异域？”造父重复了一遍。
戴着眼罩的羊贾凑了过来，小声在造父耳边说：“大人，咱们大王最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好吧。羊贾，你守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人，我去禀报一下大王。”
“好，大哥。”羊贾小声答应道。
“要叫大人，大人！”说着，造父摆着手，跳过门槛，一摇一摆地走远了。
乔乔开始笑着盯着羊贾看，直到看得羊贾手足无措。乔乔冲着羊贾眨眨眼睛，问：“你叫羊贾？”
“嗯。”羊贾一说话，整张脸马上变红了。
“你好，我叫乔乔，他叫麦可。”
“你们好……”羊贾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眼睛简直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幸好没花多长时间，造父回来了。
“大王答应见你们了。羊贾，带着他们去觐见大王。”
“是，大人。”羊贾答应一声，迈腿进了大门。
麦可和乔乔站在门口，朝着远处望了一眼，小豁牙骑在一个墙头上，正冲着他们挥手，他们冲着那个地方点了点头，然后跨过门槛进去了。
行宫里相比外边要更加庄严肃穆，青砖绿瓦的建筑异常壮观，就连围墙也显得格外高大气派。院落里种植着一些年头悠久的柏树和榕树，前者形似枪矛孤傲挺拔，后者犹如车盖含蓄内敛。羊贾带着两个人上了一个高台。高台上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一路上乔乔紧紧跟着羊贾，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
“羊贾，你多大年纪了？”
“你有女朋友了没有？”
“你女朋友漂亮吗？”(https://www.daowen.com)
“你也是穆王的侍卫吗？”
羊贾只管低着头走路，充耳不闻，一言不发。
眼看要进大殿了，羊贾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声嘱咐说：“乔乔，等一下到了大殿上，你可千万不要像刚才一样胡乱说话了，也不要到处乱看乱瞄，你最好眼睛就盯着脚尖，他们问什么你才回答什么。”
“是。”乔乔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一声。
“还有，你们要小心伯夭。”
“那是谁？”
“他是穆王的一个近臣，非常聪明，或者说狡猾。他能把一条咸鱼干，当作一条新鲜鱼卖出去。他从小和穆王一起长大，因此深得穆王的信任。不过，他为人心胸有些狭隘，对其他人也非常苛刻，凡是得罪他的人，没一个人有好下场。”
“羊贾，谢谢你。”
说完这些，他们迈步进了大殿。令麦可和乔乔无比惊讶的是，大殿正座上堆了一个像座小山的大胖子，他胖得把一根足够三个人用的玉腰带撑得满满的，就连一根小手指也塞不进去了。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面色阴沉的人，皮裹着一把骨头。他长着一个鹰钩鼻子，眼睛像鹰隼的眼睛一般，盯着你看的时候，能让你的汗毛竖立起来。麦可心里猜想，那一定是伯夭了。
伯夭的脸阴沉得简直快下雨了，他张口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乔乔随口回答：“我叫阿里，他叫巴巴，我们二人是姐弟。”
“你们怎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禀报大王，外国人没什么文化，都是胡乱起的名字。”
“听说你们来自异域？”
“没错，我们来自另外的大陆，距离此地有万里之遥。”
“万里之遥？你们比我还能吹牛！简直一派胡言，我不久前才说自己乘坐八匹马拉的马车游览天下，去过千里之外的地方。你们就敢说万里，”那个大胖子听了，突然勃然大怒，“你们两个才几岁年纪，如何能行走如此遥远？”
如果是一般的小孩，这么一质问，估计连膝盖都要打哆嗦了，而乔乔连眼睫毛都不动一下。她依然面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眼睛里继续放射着和善温柔的光，露出一片坦然的神色，那样子看起来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大王，我们姐弟二人并非走路到此处。在一年前，我们在海边玩耍，突然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出现，将我们二人擒住，转瞬间将我们带向高空。那大鸟快逾闪电，我们只闻风声，不能视物。不知过了多久，根据我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程度，我估摸着一天多的时间才到达此处。”乔乔顺口扯谎，简直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穆王听得眉飞色舞：“咦？还有这种神奇之事？”
伯夭俯下身子低声说：“此事太过蹊跷，大王不可轻信。”
“你有什么好主意？”
伯夭沉吟片刻，说：“既然他二人说来自异域，又是歌舞艺人，那就命他们跳一支异域的舞蹈，如果他们跳不出，那必是欺瞒大王，大王不可轻饶他们。”
“言之有理。小女娃娃，我命你跳一支异域之舞。”
乔乔不慌不忙，踮起脚尖，嘴里数着节拍，跳了一段芭蕾舞《天鹅湖》的段落。穆王和伯夭就像被雷劈过的蛤蟆一样呆住了，他们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舞蹈的确是从未见过呀。”
穆王把头转向麦可：“好，那名男娃娃，本王命你也跳一支。”
“啥？”麦可马上傻眼了，“我不会跳舞，我又没有上过舞蹈班。”
“不会跳舞？那你可会弹奏什么乐器？”
“我也没有上过乐器班。”
“那你会什么？”
麦可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一样能够展示的技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会的东西完全派不上用场，他感觉一股冷汗从脊梁上流下。
“大王，我弟弟不善舞蹈，不过他熟悉音律，擅长谱曲。”乔乔插嘴说。
“是吗？”伯夭沉思了一下，说，“大王寿诞将至，命你马上谱曲一首。”
“马上？”麦可瞪了乔乔一眼，他连五线谱都认不全，让他谱曲简直比让一只公鸡去下蛋还困难。
伯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麦可，看得他头皮发麻，麦可脑筋快速地转动着：“祝……祝……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嗯，大概就是这样。”
伯夭听得直皱眉头，用鼻子“哼”了一声：“言辞粗鄙怪诞，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我喜欢这个，超级喜欢！”穆王大叫起来，“我要留下他们，还要带他们回王都。”
伯夭看了穆王一眼，他的表情马上换成了一副谄媚的样子，改口说：“大王明鉴，这曲调仔细品来，倒是别有一番异域的风味。”
“好了，我肚子饿了，我要吃今天的第五顿饭了！”穆王伸着手大声叫嚷着。这时，来了三个大力士，他们憋得脸红脖子粗才把穆王拽起来。
“你们三个废物，”穆王累得气喘吁吁，嘟嘟囔囔抱怨着，“造父一个人就能把我托起来。伯夭，你安排他们两个人住下。”
麦可和乔乔被一个胖侍卫带着，来到了一间房子。
“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在房子里不要出去，如果闯了祸，可不是打一顿屁股就能解决的。”胖侍卫吓唬他们。
乔乔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头，等胖侍卫前脚一走，她马上对麦可说：“我们最好现在就去打听消息。那个羊贾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人，从眼睛就能看出来，我们先去找他。”
“那个独眼龙？他像虎克船长一样戴着眼罩！”麦可压低声音叫了起来。
“麦可，看人不能只看外表。”
“不过，从数学角度上来讲，你最多只能从他眼睛里读出一半的信息，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