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打探消息
乔乔拉着麦可,两个人悄悄溜了出去。也许因为他们是小孩的缘故,并没有人阻拦他们,所以他们可以在行宫内自由行走。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麦可发现了羊贾,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罩勒在额头,双眼明亮,这令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同了。他身材纤细,四肢修长,气质温和安静,还略带着些腼腆羞涩。他正在出神地望着一只有着漂亮花纹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直到乔乔两个人走到眼前他才发觉。
羊贾吓了一大跳,他手忙脚乱地把眼罩拉下来,盖住了右眼。
“错了,错了,你遮错眼睛啦。”乔乔笑嘻嘻地说。
羊贾满脸通红,就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坐在那里局促不安。
麦可和乔乔坐到了他的旁边,这令羊贾背挺得笔直,整个身子僵硬得像块石头。
“羊贾,你眼睛是好的,为什么要戴个眼罩?”乔乔问。
“我大哥说我的脸太没有威严了,让我戴上一个眼罩,这样别人就会怕我。”
“大哥?”
“就是你们在门口遇到的造父,不过他不让我在人前叫他大哥。他说人世间最重要的就是公私分明,值岗的时候不能让私情打扰。”
“造父是你的哥哥?”乔乔吃惊不小,“说老实话,你们真的一点儿都不像,简直就像桃子和苹果之间的差别。”
“什么是苹果?”羊贾好奇地问。
麦可低声对乔乔说:“乔乔,这个时代还没有苹果,最广泛的说法,苹果是在19世纪才引入我国的。别瞪我,西瓜在这个时代也没有,葡萄也是。”
“羊贾,苹果是异域的一种水果。她的意思是指,就像桃子和李子之间的差别。”麦可对着羊贾解释道。羊贾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其他人也这么说,不过在我心目中,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羊贾眼睛盯着远方,目光闪动着。
“可是,你哥哥看起来……有点儿凶恶,对你也很严厉。”
“我相信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羊贾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们的爹妈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留下了我和哥哥两个人。那一天,我感觉整个天都塌下来了,我和哥哥抱在一起哭了一整夜。到黎明的时候,我问他:‘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他抹掉了眼泪,回答说:‘从今天开始由我来照顾你。’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见他哭过,他到处找东西给我吃,保护我,不让我被别人欺负。那一年我4岁,他7岁。”

“有一次,我在集市上买东西,来了十几个地痞无赖,他们抢走了我的东西,还不停地嘲笑我。我没什么出息,只会哭,这时候大哥出现了,他就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打那些地痞。可是他们都是大人,人也多,最后他们把我们两个摁在地上,围着我们不停地拳打脚踢,还用脚踩着我大哥的头,让他喊饶命。我大哥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子,他站起了身,在自己脸上划了一道,从额头一直到嘴角,血一下子流满了他的整张脸。整个集市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像午夜那么安静,他们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大哥。我大哥再次大喊着冲过去的时候,那十几个地痞吓得抱头鼠窜,有几个甚至尿了裤子。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也许在你们看来,他是凶恶的,但是他如果不凶恶,我们两个就活不下去。所以对我来说,他就像是神话中的英雄一样伟大。”
麦可和乔乔两个人很认真地听着,然后点着头说:“你大哥,他很了不起!”
这句话让羊贾开心地笑起来:“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对你们讲这些,我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讲过。你们千万不要告诉我大哥,否则他一定会训斥我的。”
“我不会告诉他的。事实上,在他面前,我连喘气都不敢太使劲。”麦可挠着脑袋说。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乔乔问:“羊贾,你刚才在看蝴蝶?”
“嗯,我刚才不小心走神了,如果被大哥看到,他一定又要骂我,说我胡思乱想了。”
“这没什么,麦可就连上课的时候都经常发呆呢。”乔乔笑嘻嘻地说。
“你刚才在想什么?你是在思考‘是你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你’这样的哲学问题吗?”麦可突然问。
“不,我只是看着它们,感觉它们像是在天空舞蹈的神仙,自由而有生命力。”
“你喜欢跳舞?”乔乔问。
“不!不!”羊贾冲口而出,然后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人,挠了挠头继续说,“不过我挺喜欢看跳舞的,我感觉你的舞蹈就很特别。”
“你跟着大王,一定见过很多特别的舞蹈。”乔乔说。
这时羊贾的目光定在远方天空的一朵白云上,停顿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接着说:“就在昨天,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舞蹈,那个舞蹈自然而有活力,仿佛充满了对生命和自由的渴望,就像那只蝴蝶一样,甚至要更好。”
“昨天?”这个时间让麦可心里一动,他十分急切地问,“那他现在人呢?我可以认识认识他吗?”
“不,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木偶。他现在不能跳舞了,他就像一根用不到的烧火棍一样,被丢弃到了一间废弃的柴房里。”
“什么?柴房?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惊讶地喊出了声。(https://www.daowen.com)
这时,远处有人在喊羊贾的名字。
“轮到我巡逻了,我要走了。”羊贾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羊贾,羊贾。”乔乔叫道。
“什么事?”
“眼罩,眼罩。”乔乔压低声音说,比画着左眼。
羊贾冲着乔乔笑了笑,把眼罩换到左眼,然后快步跑走了。
“他刚才说的木偶一定是木乙。”麦可说。
“没错,看来我们要打听更多的消息才行。”
乔乔有一种天赋,就算你把她丢进一堆古希腊人里,即使她连一个音节也听不懂,她也能在几分钟内和别人打成一片。她简直是个打探消息的天才,她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让行宫上上下下许多人都喜欢上了她。接下来乔乔小心翼翼地打听着各种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就像拼图一样把获得的消息碎片组合在一起,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事情的经过就逐渐变得清晰。
至于麦可,他从上午就被穆王叫去,直到晚上才回来。
“穆王一天要吃十多顿饭,他吃东西的模样就像是个恶鬼,一旦眼前饭碗空了,他就会大喊大叫,还像小鸟一样张大嘴巴要东西吃。”麦可抱怨说,“他吃饭的时候,就喜欢让我为他唱歌,而且他只喜欢学龄前的儿歌,什么《小毛驴》《两只老虎》,他听得眉飞色舞,高兴得直拍大腿。他让我不停地唱歌给他听,一首接着一首,如果停下来或者唱了他听过的歌,他就会发脾气。乔乔,咱们得快点儿,我可能坚持不到明天了,我马上就要露馅了,我的儿歌已经快被掏空了。”
“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偃师根本没有冒犯穆王,也没有人抛媚眼,这一切都是因为穆王从小就十分怕黑,所以他喜欢一切会发光的东西。”
“他又不是乌鸦,怎么有这种癖好?”麦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起来,“他抢走了木乙的蓝心?!”
乔乔点了点头,接着说:“关押偃师的地方,我已经打听到了,不过,那里有四个士兵把守在门口,咱们没法进去。丢弃木乙的破柴房我也找到了,而且我知道有一条近路,能躲过侍卫的把守。”
“穆王准备怎么对付偃师和木乙?他会放了他们吗?”
“不,不会,”说这话的时候,乔乔气得浑身直哆嗦,“穆王三天后会离开这里前往王都,在此之前,偃师会被处死。而木乙,会被穆王拿来烤鹿肉,他说要尝尝用会跳舞的木头人烤出来的肉有什么不同。”
“你打听到蓝心藏在什么地方了吗?”
“穆王亲自把蓝心收藏了起来,没人知道他放在什么地方。”
两个人互相看着,开始沉默,现在他们遇到的麻烦事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也就是说,我们要想办法找到不知放在哪里的蓝心,接着要溜到柴房救活木乙,还要把一个大活人从重兵把守的牢房里面救出来,最后一群人安全地撤离行宫和城市……而且我们只有两天的时间。”麦可掰着手指总结着,他感觉嘴巴里面比吃药还要苦。
乔乔拍着大腿说:“这和电影里面的情节差太多了!电影里面的主角遇到的不都是‘剪红线还是剪蓝线’这种简单的问题吗?那个我就比较擅长!”
虽然不合时宜,但麦可还是忍不住问:“如果遇到‘剪红线还是剪蓝线’这样的选择,你会怎么做?”
“我只需要闭着眼睛乱剪一气就可以!电影里没有一个好人因为剪线而死掉。”
两个人像同时害了头疼病一样,托着腮帮子愁眉苦脸。
乔乔注视着麦可,说:“麦可,只能依靠你了,拜托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麦可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思考,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他头脑中汇聚、碰撞,激烈交锋。突然,就像是黑暗中出现了一道灵光,他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一个主意渐渐地成形了。
麦可跳起来,兴奋地说:“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你看,无论是柴房还是牢房,都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只要有人在里面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就能联系雷克开启传送门。”
“麦可,你能说得再详细一点儿吗?”
“你还记得我们的翻译机吗?它可以定位,也可以通信,如果我们能偷偷溜到牢房附近,通过窗户、小洞、通风孔……随便什么,只要能把翻译机丢进偃师的牢房,偃师就能找个机会通过传送门自己救出自己。”
乔乔的眼睛亮了,说:“我明白了,而我们可以溜去柴房,用相同的办法救出木乙!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蓝心怎么办?”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巧妙的一个环节,你知道渔民以前是怎么抓章鱼的吗?”
乔乔摇了摇头。
“常年生活在大海深处的章鱼异常凶狠危险,素有‘大海的职业杀手’之称。它的身体非常柔软,平时它将自己的身体塞进螺壳或者珊瑚的空隙里躲起来。等到有猎物靠近的时候,它就会迅速出击,咬住猎物的头部,注入毒液,将猎物毒死,然后美餐一顿。不过这也使它养成了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喜欢往狭小的空间里钻,而且越窄小的地方它越钻得起劲。聪明的渔民们抓住了它的弱点,他们把一些瓶子和罐子用绳子穿起来沉入海底,章鱼看到这些瓶罐,就争先恐后地往里钻,最后成为瓶子里的囚徒,被渔民不费吹灰之力捕获。”
“你说的故事我明白了,只不过我还是没有想到主意。”
“你还记得密室的那盏青铜灯吗?那就是咱们捉章鱼的瓶子。”
乔乔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