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二老”之一沈德潜
沈德潜与钱陈群曾被并称为“东南二老”。乾隆二十七年(1762),乾隆第三次南巡,已致仕归里的沈德潜与钱陈群迎驾于常州白家桥,乾隆赐诗有“二老江浙之大老,新从九老会中回”[20],此后,“东南二老”之称广为传诵。袁枚《赠归愚尚书》云:
手扶文运三朝内,名在东南二老中。[21]
李调元《雨村诗话》云:
大司寇嘉兴钱文端公香树,诗名与长洲尚书沈归愚齐驱。[22]
此外,方浚师《蕉轩随录》卷八、杨钟羲《雪桥诗话》卷八、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六十一评钱陈群、郭则沄《十朝诗乘》评沈德潜均引述此称,可知“二老”之称流传甚广。
舒位《乾嘉诗坛点将录》把沈德潜喻为托塔天王晁盖,其《赞》曰:“卫武公,文中子,风雅有篇,隋唐无史,然而筑黄金台以延士者,则必请自隗始也。吁嗟乎!东溪村,曾头市。”[23]以卫武公喻沈德潜高寿,以文中子喻沈德潜门下人才汇聚,以郭隗喻沈德潜实际才能虽然不是特别优异,但仍深受君主的恩宠。三个比喻均相当贴切。沈德潜享年97岁,为清代著名诗人中最高寿者。作为格调说的倡导者,沈德潜弟子广布天下,徐珂《清稗类钞·文学类》云:(https://www.daowen.com)
乾、嘉之际,海内诗人相望,其标宗旨,树坛坫,争雄于一时者,有沈德潜、袁枚、翁方纲三家。……故其时大宗,不能不推德潜。
当康熙时,吴县有叶横山名燮者,病诗家之喜摹范、陆,作《原诗》内外篇,以杜为归,以情境理为宗旨。德潜少从受诗法,故其诗古体宗汉魏,近体宗盛唐,尤所服膺者为杜。选《古诗源》及三朝《诗别裁集》以标示宗旨,吴下诗人翕然从之。受业者,其初以盛锦、周准、陈櫆、顾诒禄为最著。其后则有王鸣盛、王昶、钱大昕、曹仁虎、黄文莲、赵文哲、吴泰来之“吴中七子”。……文哲、泰来后复与法式善同宗士祯,而德潜门下又有褚廷璋、张熙纯、毕沅等之继起。再传弟子则有武进黄景仁。私淑弟子则有仁和朱彭。乾、嘉以来之诗家,师传之广,未有如德潜者。[24]
至于沈德潜所受乾隆的恩宠,更为众多诗人所羡慕。陈康祺《郎潜纪闻》云:
诗人遭际,自唐宋至本朝,以长洲沈尚书为第一,天下孤寒,几视为形求梦卜矣。当公进呈新诗时,中有《夜梦俞淑人》一首,未经删去。高宗见之,谓汝既悼亡,何不假归料理,因赐诗送行。还朝后,同内直诸臣恭和悼孝贤皇后挽章,中有儿字、亡字,难于措词,公独云:“普天俱洒泪,老耄似童儿。”又云:“海外三山杳,宫中一鉴亡。”命即写卷后,传示诸臣。又公告归,命大司马梁诗正奉御制十二本,令德潜逐日校阅,先缴进四本。上命之曰:“改几处,俱依汝。惟《大钟歌》中云‘道衍俨被荣将命’汝改‘荣国’,因道衍封荣国公也。荣将本黄帝时铸钟人,汝偶然误会。然古书读不尽,有我知汝不知者,亦有汝知我不知者。余八本,尽心校阅,不必依违。”至于赐序私集,俯和原韵,称老名士、老诗翁、江浙大老,渥眷殊恩,几于略分,公亦何修得此乎。[25]
从以上记载可知,沈德潜堪称乾隆诗坛前期影响最大的人物。按《清稗类钞》所载,沈德潜早期弟子有盛锦、周准、陈櫆、顾诒禄等,后期有“吴中七子”、褚廷璋、张熙纯、毕沅等,再传弟子有黄景仁等。虽然《清稗类钞》所载部分内容有些失实,如盛锦、周准、陈櫆与沈德潜早年共结诗社,只是同辈关系;“吴中七子”等人也不完全宗法沈德潜,但沈德潜的地位确实犹如梁山英雄中的头领晁盖。乾隆声称与沈德潜以诗始以诗终[26],并亲自为沈德潜诗集作序,喻为当代的高启、王士禛。因此,尽管沈德潜诗歌创作成就较袁枚稍逊一筹,但诗坛影响力却能与之相抗,堪为乾嘉诗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