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肌理派
清人提及翁方纲,一是承认其为诗坛盟主之一,如张际亮《刘孟涂诗稿书后》云:“自诗道之衰,南则袁子才,北则翁覃溪,咸自命风雅以收召后进;后进者名能诗而不染其流弊者寡矣。”[46]二是指出其论诗主张“肌理”,如陶梁《红豆树馆诗话》云:“乾隆中,畿辅前辈以宏奖风流为己任,首推朱文正、纪文达两相国,而覃溪先生鼎峙其间,几欲狎主齐盟,互执牛耳。……生平论诗谓渔洋拈‘神韵’二字,固为超妙,但其弊恐流为空调,故特拈‘肌理’二字,盖欲以实救虚也。”[47]但综观整个清代,并没有以“肌理派”之名指代翁方纲所代表的诗学群体。
当代“肌理派”的命名是受铃木虎雄和郭绍虞的影响。铃木虎雄《中国诗论史》指出袁枚提倡性灵针对的是“典故派”。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明确把肌理说与神韵说、格调说、性灵说并称,此后,学者论及清代诗学常把四大诗说并称。
首次以“肌理派”命名翁方纲这一诗学群体的似乎是朱则杰,《清诗史》列有“翁方纲与肌理派”一节,重在阐述肌理说相关理论主张。严迪昌《清诗史》列有“翁方纲及其‘肌理说’”一章,虽不言派,但对这一诗学群体成员的论述更加详细。严迪昌指出,与翁方纲诗风近似的有李文藻、桂馥、孔继涵,翁氏门下刘台拱、凌廷堪等亦以学人而兼能诗。[48](https://www.daowen.com)
之后,刘世南《清诗流派史》专列“肌理诗派”一章,刘世南先论述了肌理说的理论价值和翁方纲作品艺术特色,然后详细阐述了肌理派的流派成员,包括谢启昆、翁树培、夏敬颜、张廷济、梁章钜、吴重憙、阮元,相对详细勾勒出这一流派的基本面貌。此外,蔡镇楚《中国诗话史》和朱培高《中国文学流派史》也以“肌理派”命名翁方纲为首的这一群体。
“肌理”来自杜甫《丽人行》,翁方纲《仿同学一首为乐生别》曰:“格调、神韵皆无可着手也。予故不得不近而指之曰‘肌理’。少陵曰‘肌理细腻骨肉匀’,此盖系于骨与肉之间,而审乎人与天之合。微乎观哉,智勇俱无所施,则惟玩味古人之为要矣。”[49]翁方纲以“肌理”表述自己的诗学主张时,内涵较杜甫诗歌特指杨贵妃之美大大拓展,他强调义理与文理的统一,借真才实学来振兴诗道。与浙派宗宋重在求新求变不同,肌理派提倡宋诗侧重于宋人对读书、学问的主张,它是为补救神韵说玄寂难解和格调说拘泥古法之弊而提出的,其基本内涵如吴兆路《翁方纲的“肌理”说探析》所言:“是我国传统诗学中‘以学问为诗’理论的总结和发展,对‘学人之诗’一派的形成和后来宋诗运动的产生,都发挥了重要作用。”[50]
结合清人和现代学者的相关论述,“肌理派”这一名称应是现代学者的产物。徐世昌《晚晴簃诗汇》评梁章钜云:“翁覃溪言门下诗弟子百十辈,茝林最后至,而手腕境界迥异时流,不名一家而奄有诸家之美云。”[51]曾提及翁方纲门下弟子众多,从艺术风貌和论诗宗旨来看,这一群体的诗歌风貌具有明显差异。如翁方纲堪称学人之诗的典型,但弟子冯敏昌、黄仲则却以才性见长。参照“文学见解和艺术风貌近似”这一流派成立的基本原则,肌理派似乎很难称为一个文学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