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若水《明故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改葬墓碑銘》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湛若水《明故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改葬墓碑銘》

惟明宣德戊申歲十月二十一日,白沙陳夫子公甫誕於新會。惟育成於妣旌節林氏,惟生於考琮樂芸之既卒。樂芸生於渭川,渭川生於東源,東源生於判鄉,惟乃高祖。

惟夫子有生乃異。始讀《孟子》志於天民,二十年舉於鄉,二十有七年罷於禮闈。從學於吳聘君,聞伊洛之緒。既博記於羣籍,三載罔攸得;既又習靜於春陽臺,十載罔協於一,乃喟然歎曰:「惟道何間於動靜,勿忘勿助何容力,惟仁與物同體,惟誠敬斯存,惟定性無內外,惟一無欲,惟元公淳公其至矣。」故語東白張子曰:「夫學至無而動,至近而神,藏而後發,形而斯存。知至無於至近,則何動而非神?故藏而後發,明其幾矣;形而斯存,道在我矣。夫動,已形者也;形,斯實矣。其未形者,虛而已矣。虛,其本也,致虛所以立本也。」語南川林生曰:「夫斯理無內外,無終始,無一處不到,無一息不運。會此則天地我立,萬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得此霸柄,更有何事?上下四方,往古來今,渾是一片。自茲以往,更有分殊,合要理會,終日乾乾,存此而已。」甘泉湛生因梁生景行以見,語之曰:「噫,久矣,吾之不講於此學也。惟至虛受道,然而虛實一體矣。惟休乃得,然而休而非休矣。惟勿忘勿助,學其自然矣。惟無在無不在,斯無忘助矣。」問體認天理,曰:「其茲可以至聖域矣。」問參前倚衡,曰:「惟子是學矣。」問東所張子敏也,子何不之講,曰:「弗問弗講,且順其高談,然幾禪矣。」

甘泉生曰:夫至無,無欲也;至近,近思也。神者,天之理也;宇宙,以語道之體也。乾乾,以語其功也;勿忘勿助,一也,中正也,自然之學也,皆原諸周程至矣。惟夫子道本乎自然,故與百姓同其日用,與鬼神同其幽,與天地同其運,與萬物同其流,會而通之,生生化化之妙,皆吾一體,充塞流行於無窮,有握其機而行其所無事焉耳矣。惟夫子學本乎中正。中正故自然,自然故有誠,有誠故動物。

惟歲丁亥,游于太學,祭酒邢公爲之彰厥譽,一峰羅子、定山莊子爲之左次,遼陽賀子爲之執贄。惟歲壬寅,方伯彭公、督府朱公爲之薦其才。夫子疏于朝曰:「臣母以貧賤早寡,俯仰無聊,殷憂成疾,老而彌劇。使臣遠客異方,臣母之憂臣日甚,愈憂愈病,癒病癒憂,憂病相仍,理難長久。臣又以病軀憂老母,年未暮而氣已衰,心有爲而力不逮。乞歸養。」欽授翰林院檢討,不敢辭。自爾薦書歲至,不行。或勸之著書,不答。夫不辭,以嘗係仕籍也,恭君命也;不行,達可行也,夙志也;不答著述之請,寓諸詩也。夫道,知語默動靜而不失其正焉耳矣。(https://www.daowen.com)

惟弘治戊午,遘疾彌留弗興。越二年,庚申二月十日乃卒。方伯周公孟中葬之圭峰。越二十有一年,惟正德辛巳,胤子景雲謀及門下晉江知縣梁生景行、翰林編修湛生若水、庠生鄧生德昌、湯生图示、太學生趙生善鳴、處士梁生景孚,曰:「惟予家中否,惟予兄弟二人,景暘也先折,惟諸子弗振。惟我顯考之藏,卜罔知吉,至以累子。」若水輩乃以鄧生湯生具,以十一月十二日改葬皂帽峰下。聞于憲長汪公鋐,以聞于巡按謝公珊,下于府太守簡公沛,爲助之金。總鎮韓公慶聞而先助之,吏部方公獻科益助之。府命縣典史賀恩,義官鄧南鳳,士人馬國馨董葬事。乃襄事,餘置祭田。買其前湖,湖曰自然,昭至學也。

昔者,水也聞諸夫子曰:「天下未有不本于自然,而徒以智力收顯名于當年,精光射來世者也。」夫自然則誠矣。故夫子之生也人榮之,其死也人哀之,其誠之所爲乎!銘曰:

混沌既鑿,源遠益分。分乃支離,體用弗原。孔孟而下,若更一門。門各爲戸,競出異言。渾渾濂溪,有沿其源;一爲聖學,示我大全。學絶道喪,千載棼棼。天篤夫子,握會之元;溯程而周,再復渾淪,何名渾淪,溥博淵泉,直指本體,挽漓而淳。孰惑寓言,孰惑其禪,惟此天理,二途判然。師於救世,可謂元勳。念功考德,永護茲墳。毋毀支木,以傷其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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