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倫《送白沙陳先生敘》
白沙先生處南海者,廿餘年矣。觀天人之微,究聖賢之蘊,充道以富,尊德以貴。天下之物,可愛可求,漠然無動其中者,孟子曰:「飽乎仁義,不願人之膏梁。令聞廣譽,不願人之文繡。」周子曰:「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無不足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之。」其斯之謂與!
夫天生物也,人爲貴;其與人也,心爲大。其仁居之,以禮位之,以義道之,以知出之,以信成之;以配天地,以明日月,以行鬼神,以流河海,以奠山岳,以綏萬邦,以蕃草木、育鳥獸;大行爲伊吕,窮居爲孔孟,不其大與?孔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先生不欲富貴而樂貧賤,獨何心哉?見其大而已矣。
堯舜禹,天下大聖也;爲天子,天下大貴也;有四海,天下大富也。孟子曰:「人皆可以爲堯舜。」荀子曰:「途之人可以爲禹。」爲堯舜,爲禹,豈其爲富貴哉?爲其大而已矣。走而爲大者麟,飛而爲大者鳳,介而爲大者龜,鱗而爲大者龍,人而爲大者聖賢。飛走鱗介有爲大者,以人而不爲焉,不亦禽獸之恥乎?趙孟之所貴,彼能大之,亦能小之也。自我而大者,彼惡得而小哉?大自人者,小人大之;一時大之,君子不大也。小人大之,君子大之,天下大之,後世大之,大自我也,然後可以爲大也。先立乎其大者,然後小者不能奪也,然後亦可以爲大也。可大者,獨先生哉!(https://www.daowen.com)
先生南歸,道金陵,諸君各爲四韻詩以別,謂余言,余顧謂諸君。自立其大者,余何言?成化五年已丑,夏五月廿又四日,永豐羅倫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