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淳《白沙陳先生應召錄》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黄淳《白沙陳先生應召錄》

獻章自幼穎悟,一日讀《孟子》「有天民者,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慨然歎曰:「大丈夫行己當如是。」正統十二年丁卯,中鄉試。戊辰辛未,兩赴禮闈不第。年二十有七從撫州吳與弼講伊洛之學。丁亥,復游太學,祭酒邢讓試和楊龜山《此日不再得》詩,驚曰:「龜山不如也。」以爲真儒復出云。

成化十五年壬寅,廣東左布政使彭韶、總督兩廣軍務右都御史朱英,前後具本薦於朝。韶疏畧曰:「心術正大,識見高明,涵養有素,德性堅定,立志願學于古人,榮辱不足以介意。」云云。吏部移文廣東布政司等衙門趣令起程,獻章以母老及病未輒行。英疏先有曰:「臣已令獻章就道矣。」謂章曰:「先生不行,如英欺上何!」不得已强起,于成化十九年三月三十日至京,朝見赴部,告以久勞道路,舊病復作,延月餘於五月二十五日。吏部題,奉聖旨:「恁部裏還考試了,量擬職事來說。」以病在牀褥,即令姪男陳景星赴通政司,告轉行本部,暫令調治。七月十六日,扶病聽試,至部門復以病發再告復延旬日。八月二十二日,得報母氏憂念病作,待章南歸以日爲歲。二十八日,遂疏呈,爲患病陳情乞恩終養事。疏略曰:「臣母以貧賤早寡,俯仰無聊,殷憂成疾,老而彌劇。使臣遠客異鄉,臣母之憂臣日甚,愈憂愈病,愈病愈憂,憂病相仍,理難長久。臣又以病軀憂老母,年未暮而氣已衰,心有爲而力不逮。夫內無攻心之疾,則外不見從事之難;上有至仁之君,則下必多曲成之士。惟陛下以大孝化天下,以至誠體萬物,海宇之內,無匹夫匹婦不獲其所者。乞勑吏部放臣暫歸田里,俟母養獲終,臣病全愈,仍前赴部以聽試用,則臣母子未死之年,皆陛下所賜。」疏上,九月聖旨:「陳獻章既該巡撫等官薦他學行老成可用,今懇切求回養母。吏部還查聽選監生願告回家的例來說。」吏部查例覆奏,初四日聖旨:「陳獻章既係巡撫等官薦他,今自陳有病,乞回終養,與做翰林檢討去,親終疾愈仍來供職。」以動履艱難不能拜舞,令景星具狀鴻臚寺,告俟筋力稍紓,勉强赴闕稱謝,既又病不能興,乃具疏命景星謝恩而歸。(https://www.daowen.com)

先,羅倫送之,有曰:「白沙先生處南海者二十餘年矣,觀天人之微,究聖賢之蘊,充道以富,尊德以貴,天下之物可愛可求,漠然無動其中者。」歸經南安,張弼問出處,對曰:「康齋以布衣爲石亨所薦,所以不受職求觀秘書者,冀得間悟主也。惜乎當時宰相不悟以爲實。然言之上,令受職然後觀書,殊戾本意,遂決去。章以聽選監生薦,又疏陳始終願仕,故不敢偽辭以釣虛名,或受或不受,各有攸宜爾。」弼唯唯。《徵吾錄》曰:「公膺薦時,當國者不及李南陽,輒令公就試吏部。蓋南陽能優禮康齋,而公之禮數似不及,公無加損,但當時宰相人品之不同可見矣。」李南陽閣老于康齋處士千古稀見,豈可以此責之萬安輩,況媢嫉者乃鄉人耶?余獨恨一峰修撰之謫,曾不少遇以待處士之心。嗟夫,此脫然勢利者所以稱難,而于二公應召故獨詳之也與!陳建《通紀》曰:「築一室曰陽春,日杜門端默其中,以明心爲務。」「以明心爲務」之說不知從何得來。又曰:「內監梁芳素慕獻章名,言於上,特授翰林檢討,俾親終疾愈仍來供職。獻章不辭,上疏謝恩即歸。」意以授官出自梁芳及不辭爲非。不知《謝恩疏》具陳聖旨查例與吏部覆奏,鑿鑿可考,授官不由梁芳明矣。疏曰:「臣雖至愚,亦知銜負恩德,圗報稱於親終疾愈之日,不敢負朝廷待士之盛意,不敢違臣子効用之初心。」此所以不辭,其大意亦已見於東海之對矣。彼建者烏足以汙之!康齋先生之薦,本自內閣大臣,所以展盡大賢之禮。石齋先生之薦,由於司撫外臣,所以禮效不及。石齋徵時,瓊臺丘公方爲海內所重,而石齋又以公居顯位不相見,遂以此不合,故人多疑石齋爲公所沮。後來三原劉氏求退,科道劾丘公媢嫉,或其漸然矣。讀「山雨不來昏晝景」及「南極海旁諸郡淺」之句,吁,石齋豈尤人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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