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办农场
1940年下期的一天,饶孟文又来了,为了交谈的方便,我同父亲陪同他由中坝出发,步行到窦圌山。我们一路谈笑,不觉来到窦圌山下。抬头仰望,两座三十几丈高的山峰刀削斧砍一般相对而立,之间只有十丈宽的距离。每座山头上立着一座庙宇,两山之间只有一上一下两条铁链相连。老饶站在那里只是惊叹:“和尚就从这铁索上来往烧香?这怎么可能?”父亲有些卖关子,说:“我们上山去吧,好看的还在后头呢。”
我们上了山,山顶庙上的住持和父亲交情不错,听到消息也赶来,生拉活扯地要我们去吃“素食”,父亲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顺便提出要看小和尚过铁索桥去烧香。
原来这庙上自古以来的规矩,能到对面鲁班庙进香的,只有一个小和尚,进香前夜,要洗澡、念经、消除邪念,若是心不诚,第二天就要受到菩萨谴责,甚至掉下深渊,跌成肉饼。因为惊险,看小和尚烧香成了当地游客的一个重要节目,不过你再是心切,也要碰时机。住持听了父亲的话,忙说:“行啊,林团长你们缘分好,小和尚生病,有半月没有去敬香了,昨晚净了身,等一会就要去的。”
大约下午一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和尚,手上拿着一炷点燃的香,走到岩边,把香插在香坛上,向对面山庙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两手握着上面一根铁链,两脚踩着下面一根铁链,口里念念有词地背诵着经文,半闭着眼,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这时我们的心也在怦怦地急速跳动:天呀,这下面可是三十几丈高的深渊,要是稍微一失足跌了下去,真是会粉身碎骨的!我们大气都不敢出,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和尚一步一步往前挪动,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其实才五分钟),小和尚总算走到了对岸,我们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下了,都不自觉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再等到小和尚在鲁班庙内烧香敬神完后,又沿着铁链走了回来。
住持做好素食,来邀请我们入席,这素食虽然是便餐,但也内容丰富,七碗八碟地摆了一桌子,张佑发还特别为我们炖了一只鸡,煮了一块香喷喷的腊肉。老饶能吃酒,父亲说:“这里是太白酒仙的家乡,来客一定要喝几盅,以示对酒仙的敬意。”席间,住持讲了好多关于窦圌山的传说,还特别念了李太白为窦圌山的题词:“樵夫与耕者,出入画屏中。”父亲喝得酣畅,随口对出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在游窦圌山时的题诗:“飞桥系得两峰平,桥上僧人自在行,山月高高山鸟下,我来倚伏待云生。”
这顿饭,大家吃得很高兴,老饶多喝了两盅,有点醉意,当晚就住在山上。
第二天,老饶才与我们谈到正题。(https://www.daowen.com)
鉴于目前形势非常紧张,上级决定在川北地区建立一个隐蔽的游击根据地,地点选在靠近少数民族地区的北川,那里森林密布,地势险要,人烟稀少,具体做法是:以建立农场为名,先派少数的骨干人员去那里开辟荒地,再慢慢地吸收周围和外来的青年参加,以割漆烧碱作掩护,把生产搞起来,然后逐步扩大范围,还要设法搞些武器装备。老饶特别对父亲提出要求,要以他统率的江油、彰明、平武、北川四县的民团作基础,必要时就由父亲负责,在这一地区建立游击区。
父亲一听满有信心:“没有问题,过去军阀混战时,我在杨森的队伍里曾协助雷忠厚旅长指挥过十几个团,现在,几千万把人的队伍我管得了,只是组织上要多派点懂军事政治的骨干。”
老饶说:“这个你不要愁,农场具体的事你也不要出面,我们自有安排,到时候你出来登高一呼就行了。”他还反复叮嘱:这是个非常机密的军事计划,各地方党组织都不知道,到时候上面会直接派人来联系,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父亲对于计划没什么意见,只是提了一个要求:希望能把诗伯请来负责这项工作。父亲向老饶详细介绍了诗伯的情况后,说她在作战和生产方面都很有经验,不但长期在华蓥山带领游击队与敌人作战,运送枪弹,还曾经带领游击队员们生产自救,后来又曾带领一部分老游击队员准备去松潘、理县、茂县办农场,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要是请她来这主持此事,必要时她还可以把分散在华蓥山地区的老游击队员带来,对我们的事业更有利……
老饶听了很赞成,说是关于陈联诗夫妇的情况,他过去也有所了解,组织上曾多次派人去找他们,可是因为她的丈夫廖玉璧牺牲,陈联诗又不知去向,一直没有联系上。现在既然能够和她联系上,当然是再好不过了,我们欢迎她来参加这项工作。当下就决定由父亲给诗伯写了一封信,请她来江油,有要事商量。还说只要诗伯有回信,就让我去岳池,把她接过来。我心里暗暗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要见到诗伯,还为我一直都在挂念的宁君。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往孩子剧团给她写信,知道她在那里过得很快活。
老饶的姐夫是北川森林事务所所长,回到三台后他通过这个关系,在北川选定了一个地区建立农场,并调来林升和姓左的两个党员,还有事务所的几个工人来筹办这项工作。父亲给诗伯的信一直都没有回音,父亲只好给在家乡赋闲的二伯父写了一封信,请他来协助工作。二伯父在云阳做过公安局长和商会会长,在我们的影响下也受了些进步思想的影响,他头脑清楚,身份又很灰色,与当地三教九流各方面人物周旋,他应该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