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医学呼唤“全人”医学模式
医学萌芽于对抗伤病的人类需求。自有人类起,就有了疾病伤痛,于是便有了最原始的医学。随着人类社会的进步与发展,医学一路走来,从起源于巫术的古代医学渐渐发展到经验医学,从经验医学又渐渐发展到近代医学,并在获得自然科学的大力支持后,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和发展。
1953年,沃森和克里克发现了脱氧核糖核酸(DNA)双螺旋结构,拉开了分子生物学的序幕,树起了生命科学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医学科学被进一步向前推进,近代医学就此进入了现代医学阶段。
此时此刻,原有的医学学科被分化,迅速向纵深方向发展,同时也促进了一系列新的学科的产生,如系统生物学、分子生物学、生物医学工程等。人们逐渐注重从人体与环境、身心相互联系的背景下认识、理解、探索生命与疾病等问题。
现代医学技术在飞速发展的同时,围绕“科学地”认识和治疗疾病向前迈出了巨人的步伐。然而,这种医学观把人看成相对独立的生物体,从生理学的角度寻找病理机制并据此建立治疗方案,由此建起了一整套专业化的现代医学体系。
在这个体系的基础上产生的医学模式,即“生物”医学模式,倾向于以“病”为中心而不是以“人”为中心,其“单一”性引发了诸多现实的困惑和难题,这些难题涉及医学的方方面面,有的还非常严重,模糊了医学的目的和发展的方向。
医学对高新技术的崇拜和追求,导致了尖端技术设备的大力开发,医生过度相信高新技术的作用,在技术至上的现代医疗语境下,有的医生出现了明显的“技术偏盲”现象,出现技术依赖甚至技术成瘾,只见治疗,不见照顾,医学的人性化温度不断降低。
在高端医疗技术的支撑下,技术层面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医学的能耐仿佛越来越大,人们对医疗的期盼也越来越高,甚至错误地把违背自然规律的治愈疾病、阻止死亡当作医学的最大目的,而忽略了预防疾病、促进与维护健康、推行临终关怀、追求安详死亡等医学行为的意义。
由于片面信赖高新技术,盲目追求高端设备,使得医疗成本越来越大,患者就医支付的医疗费用也随之大幅度增加,加上当前医疗市场化的制度引导,医疗单位越来越注重经济效益,导致患者的负担越来越重,因病致贫的现象也越来越多,医疗的公益性和可及性因此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攻坚克难的现代医学在致力于治愈疾病、阻止死亡的同时,“去人化”的现象越来越明显,忽视了对生病的人的照料,尤其忽视心理、社会、环境因素对患者的影响。
此外,由于移植技术、辅助生殖技术等的应用引发了医学界的广泛争论,与其相关的医学社会学、医学伦理学、医学法学的问题不断被提出,人们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现代医学不仅要解决生物技术问题,还要解决人文社会问题,医学应该包涵更多的人文内涵。
现代医学之父威廉·奥斯勒早在20世纪初就曾预言:“现代医学实践的弊端是历史洞察的贫乏、科学与人文的断裂以及技术进步与人道主义的疏离。”时至今日,这三道难题依然在困扰着现代医学的发展与改革。
事实上,20世纪以来疾病的结构发生了许多变化,慢性病、退行性疾病、心身疾病等逐渐取代传染病成为威胁人类健康的主要杀手,高血压、糖尿病、肿瘤、精神疾病等的患病率和死亡率都很高,而这些疾病的发病原因不仅在于生理性病变,很多还和生活、心理、环境、社会等因素有关。
甚至在进入21世纪后,现代医学仍然主要聚焦于人体生物学方面的研究,而对与生命和健康密切相关的心理、社会、环境、人文等方面的因素缺乏应有的重视和思考,对生命和疾病的认识仍然带有很大的片面性,因而满足不了人们对医学的要求,从而使得面临的困境和矛盾愈加突出。
医学是科学性与人文性有机统一的科学,其中人文属性是本质属性,医学的一切活动指向人,以人为最终目的。人是生物属性和社会属性的统一体,人体疾病的发生、发展、转归及预后,往往是生理条件、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和心理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因此,在医疗实践中一定要在考虑人的生物属性的同时考虑人的社会属性和其他个性特征。
由此可见,旧的“单一”的“生物”医学模式显然已经不能适应新形势的要求了。因为旧模式把人当作一个简单的生物体开展研究,疾病就是生物体内组织器官发生了病理生理上的变化,医学之所以产生和存在,就是要消除这些疾病,因而对生物体进行研究,消除生物体的病变。(https://www.daowen.com)
显而易见,“单一”的“生物”医学模式忽略了人的特殊性。医学的对象是人,而人有区别于其他动物的特殊性。马克思说:“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由此可见,医学必须兼顾人的生物学属性和社会属性,因此医生在诊疗疾病的过程中,不仅要按照传统采取生物学的方法,还要综合考虑生活、心理、环境、社会等方面的因素,以提供给患者全方位的医疗服务,使患者恢复健康。
医学发展到今天,其终极目标是实现“对人的关怀”。探索人体的奥秘、追问疾病的本质和规律只是医学的手段,为人类的健康服务才是医学的目的。可以说,医学的发展其实就是医学人文精神的延续和发扬光大。
医学是人学,应该处处闪烁出人文关怀的光辉。有感于现代医学对医学的人文属性的轻视,罗伊·波特在他的《剑桥医学史》中感叹道:“如果不坚持正确的医学目的,重技轻人,医学的发展可能正在导致一个自己创造而又无法控制的怪物。”
对人的本质能否正确认识,是否明确医学的目的,决定着医学是否能够健康发展。鉴于此,1977年,美国罗切斯特大学医学院精神病学和内科教授恩格尔提出了“生物—心理—社会”的“全人”医学模式,呼吁医学界除了从生物学的角度关心患者外,更要从人文的角度呵护患者。“全人”医学模式的提出,昭示着对人的重视和医学人文精神的强力回归。
“全人”医学模式不再把生物学因素作为影响人体健康的唯一因素,对当前出现的单纯关注生物学因素的不合理框架进行修正,恢复了社会和心理因素在医学中的应有地位,使得医学向前发展了一大步。于是,呈现在医务人员面前的不再只是疾病,而是具有丰富多彩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一个个鲜活的个体。
“全人”医学模式从理论层面提出已经近40年了,可是在医疗现实中,这个新医学模式的推行却不尽人意,坚持“生物”模式、见“病”不见“人”的现象依然比比皆是,严重阻碍了现代医学的发展和医患关系的和谐。而今,这个问题已经到了必须高度重视的时候了。
医务人员要转变医学模式,首先要提升自己的人文修养,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看的不是病而是患者”这个问题的实质,尊重生命,敬畏生命,只有这样,“全人”医学模式才有可能被推广。有关新医学模式,我在医科大学就读医院管理的时候听老师讲过这样一个案例,一直令我感动至今。
老张是个公务员,兢兢业业工作了大半辈子,始终还是个科员。最近,一个年轻人提了副科长,老张心里很不好受。渐渐地,他得了忧郁症,住进了医院。
一天夜里,老张躺在病床上,越来越想不通,他起身来到窗前,眺望着星空,慢慢地,他的一只脚跨上了窗台。就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张伯伯,快回床上睡觉去吧,很晚了。”
老张回过头来,看见的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是小陈医生。原来,美女医生小陈一直在关注着老张,今天见他情绪不佳,更是时刻关注着他的举动。
小陈医生扶老张回到了床上,陪他聊了一会儿,直到他静静地睡去。
此后,每天晚上,小陈医生都会来到老张的病床边,和老张聊会儿,然后等他静静地睡了,才离去。
不久,老张出院了,离别时,他拉着小陈医生的手,动情地说:“小陈医生,谢谢你,你不但让我的身体得到了康复,解开了我心中的结,还顾及了我的脸面,让我可以体面地回到岗位上去,是你的爱心,你的人文情怀,给了我人生的第二个春天,谢谢!”
上面这个案例中,小陈不仅是一个优秀的医生,更是一个心中装着对患者满满的爱的人文医生。
医学是有温度的,没有温度的医学,不是真正的医学。要做一个好医生,首先要自己有温度,在医疗实践中践行“全人”医学模式,只有这样才能给患者传递人性的温情。医术是一切技术中最美和最高尚的,但不是冰冷的,其中应该注入我们良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