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生命的告别,是一场最美的谢幕(上)
临终关怀是一种专注于患者在将要逝世前的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内,为了减轻患者所患疾病带来的生理和心理痛苦所设置的医疗护理,是一种对个体生命的终极关怀。临终关怀的本质是对无望救治的患者的临终照护,它不是以延长临终患者生存时间为目的,而是以提高临终患者生命质量为宗旨:对临终患者采取生活照顾、心理疏导、姑息治疗、疾病护理,着重于缓解患者的痛苦,消除患者及家属对死亡的焦虑和恐惧,保证临终患者活得尊严,死得安逸;还为家属提供包括居丧期在内的心理、生理关怀、咨询及其他项目服务。
临终关怀坚持生命神圣论、生命质量论、生命价值论相统一的原则,通过尊重临终者的意愿和人格尊严,临终者最终能够尊严、安逸地辞世。当前,我国一些医院或者老年疗养院已经开始开展这项服务,但尚属初级阶段。临终关怀在国际上颇受重视,不但拥有较高的水准,还为此特别成立了“世界临终关怀及舒缓治疗日”。
所谓缓和医疗(Palliative Care),也被译为舒缓医疗、舒缓治疗、舒缓疗护,含义相近的名字还有安宁疗护、宁养、姑息治疗、尊严生、尊严死等。缓和医疗与临终关怀的概念基本一致,其他用得相对较多的是舒缓医疗、安宁疗护。
缓和医疗于1967年在英国发端,针对患有不可治愈性疾病、终末期慢性病或濒临死亡的患者,不以治愈为目的,而是通过预防和减轻患者的生理和心理痛苦,尤其是控制疼痛和其他疾病相关的症状,以此来提高他们的生存质量。由此可见,缓和医疗其实就是临终关怀的临床治疗原则,其内涵是完全一致的。1990年,缓和医疗正式成为世界卫生组织医疗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2004年,英国首先把每年10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六作为“世界临终关怀及舒缓治疗日”。这一做法得到了分布在全球的数十个国家临终关怀及舒缓治疗组织的积极响应与大力支持。通过这一天的全球性活动,进一步提高人们对临终关怀重要性的认识,寻求对临终关怀的资金支持,促进全球范围内临终关怀及舒缓治疗服务机构的发展,造福全人类。
当面临危及生命的疾病时,如何在治疗的同时缓解患者的心理痛苦,就是临终关怀与缓和医疗所要讨论的事。
就社会公众层面而言,医学的发展与进步让公众对疾病诊治水平的期望度越来越高。而实际上,因为医学自身的局限性,当前并不能实现“包治百病”,这就意味着我们每个人都会走到生命的终点。
作为医务人员,我们非常清楚,在目前的中国,生命将尽的患者通常会被动地接受“过度治疗”,这是“不能说出的真相”。很多人认为尽孝就是让父母亲“多活一秒钟”,在“生命至上”“只要有一口气,就要全力抢救”“死马也要当活马医”的传统观念指导下,很多毫无生还希望的终末期患者,有些甚至早已神志不清、进入脑死亡阶段,却还在继续做着大量效果甚差乃至没有任何效果的有创治疗,使用着昂贵的进口药物和耗材,身上插满管子,赤裸裸地躺在病床上,在一次次抢救的嘈杂声中,延续着折磨人的痛苦,生命的尊严荡然无存。与此同时,宝贵的卫生资源被大量浪费。(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常常在问,这种现象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答案其实很清楚,这是传统陈腐观念的僵化,是救死扶伤宗旨的异化,是医学走向市场化的弊病,是科技发展的悲哀!
这些年来,一次次从医生的职业层面做反思,我会产生这样一些想法:死亡是必然的结果,它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直面的客观事实,无法回避。当那一天终于来临的时候,我们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措施,积极的或消极的,主动的或被动的,邀请最著名的医生会诊,使用最昂贵的药品、设备、耗材,然而最终仍是一个无法抗拒的结局——死亡。
死亡确实是一件令人悲伤而痛苦的事情,人世间许多有意义的事情还没有做完,许多该尽的义务还没有尽到,亲情是如此至深,友情是如此厚重,爱情是如此甜蜜,而这硬生生的别离使人阴阳两隔,怎不令人心酸,肝肠寸断。
面对永远的分离,面对美好生命的消亡,尤其是各种疾病的晚期,生命游离徘徊在死亡的入口,现代医学又一筹莫展,我们应该以怎样的姿态去帮助在临床上已进入濒死状态的临终患者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刻呢?我们又应该如何对临终患者进行最后的医学人道主义关怀呢?
走笔至此,我想起了美国医生特鲁多的格言:“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当现代医学已经无法阻止生命消退的步伐时,给患者及家属以安慰,用人文的关爱去呵护生命最后的旅程,努力减轻患者的生理和心理痛苦,让患者有尊严地、安详地故去,应该是我们医者最起码的作为。医生必须懂得敬畏生命,珍惜与生命的每一次交会,这应该成为医德的底线。面对已无法治疗的疾病,医生必须在患者面前展现出人性的悲悯、大医的关爱,用面面俱到的呵护去帮助患者走好最后一程,这才是我们所推崇的临终关怀——一种体现了医学人文情怀的人性传递。
作为新时代具有临床专业知识的医生,我们有责任宣传和倡导临终关怀。对那些毫无康复希望的晚期患者,应该大力提倡缓和医疗,把医疗从治愈患者转向安慰和关心照料他们,用科学的疏导方法、精心的护理照顾、暖心的心理安慰、对症的处理和适当的支持疗法,最大限度地减轻他们躯体和精神上的痛苦,重视他们的生命品质,维护他们的生命尊严,帮助他们在人生旅程的最后阶段获得人性的温暖,充实地、安详地、有尊严地故去。
临终患者最需要的是家庭的温暖、医务人员的安慰与关爱、人与人的接触和没有痛苦,作为一个社会成员,他们需要保持其身份的尊严。临终关怀就是把医疗从治愈患者转向安慰和关心患者,增加临终患者的舒适与快乐。可以说,临终关怀是生命在夕阳中的最后一份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