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学说与免疫

阴阳，是对自然界相互关联的某些事物或现象对立双方属性的概括。所谓“阴阳者，一分为二也”（《类经·阴阳类》）。一般地说，凡是运动的、外向的、上升的、弥散的、温热的、明亮的、兴奋的都属于阳；静止的、内守的、下降的、凝聚的、寒冷的、晦暗的、抑制的都属于阴。阴阳学说，是研究阴阳的内涵及其运动变化规律，并用以阐释宇宙间万事万物的发生、发展、变化的一种古代哲学理论。阴阳学说认为，世界本身是阴阳二气对立统一的结果，阴阳二气的相互作用，促成了事物的发生并推动着事物的发展和变化。阴阳学说作为中医学特有的思维方法，广泛用来阐释人体的生命活动、疾病的发生原因和病理变化，并指导着疾病的诊断和防治，是中医学理论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阴阳学说与免疫的相互关系可以从阴阳属性、对立制约、互根互用、阴阳消长、阴阳转化等五个方面进行阐述。

阴阳学说认为，宇宙间的任何事物都可以概括为阴和阳两类，事物内部又可分为阴和阳两个方面，即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就物质和功能而言，一般认为物质属阴，功能属阳。从这一角度分析，机体的免疫系统（免疫器官与组织、免疫细胞、免疫分子）应属阴，而免疫功能（免疫防御、免疫自稳、免疫监视）应属阳（如图17-1）；T 细胞、B细胞等免疫细胞相对其发挥的免疫功能而言属阴，其发挥的免疫功能则属阳；免疫功能总体上虽属阳，但其中的免疫抑制功能应属阳中之阴等。

图17-1　阴阳与免疫

阴阳对立制约是指属性相反的阴阳双方在一个统一体中的相互斗争、相互制约和相互排斥。阴阳之间的对立制约，维持了阴阳之间的动态平衡，促进了事物的发生发展和变化。机体的某些免疫细胞、免疫分子以及免疫功能之间也存在对立制约关系，如：免疫排斥与免疫耐受、免疫应答与免疫抑制、Th1细胞与Th2细胞、促进免疫效应的免疫分子与抑制免疫效应的免疫分子、杀伤细胞活化受体与杀伤细胞抑制受体、免疫受体酪氨酸活化基序与免疫受体酪氨酸抑制基序等均相互制约，只有达到一个动态的平衡状态，才能发挥正常的免疫功能，一旦“制约太过”或“制约不及”导致对立制约关系失调，则预示着疾病的发生。(https://www.daowen.com)

阴阳的互根互用是指一切事物或现象中相互对立的阴阳两个方面，具有相互依存、互为根本、相互资生的关系，任何一方均不能脱离另一方面单独存在，双方共处于一个对立统一体中，都必须以对方的存在作为自己存在的基础和前提。阴阳双方缺一不可，无阳则阴无以生，无阴则阳无以化。阴阳互根关系受到破坏，就会导致“阴阳离决，精气乃绝”，如果互用关系失常，就会出现“阴损及阳”或“阳损及阴”的病理变化。机体在免疫应答过程中，发生的固有免疫和适应性免疫、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之间也存在互根为用的关系。如抗原与抗体的关系，没有抗原，就没有抗体，抗体的产生是以抗原为前提；树突状细胞和巨噬细胞在吞噬病原微生物等抗原的同时，还能加工抗原提呈给淋巴细胞，从而启动适应性免疫应答；而适应性免疫应答产生的抗体可通过调理作用、抗体依赖性细胞介导的细胞毒作用等方式促进巨噬细胞、NK细胞等固有免疫细胞发挥作用，T细胞分泌的某些细胞因子能促进参与固有免疫应答细胞的成熟和杀伤功能。T细胞和B细胞之间也存在互相依存、互相为用的关系，如在B细胞对胸腺依赖性抗原的应答过程中需要T细胞和B细胞相互作用才能完成。一方面B细胞可作为抗原提呈细胞活化T细胞，另一方面活化的T细胞为B细胞活化提供第二信号，并分泌IL-4等多种细胞因子，协助B细胞进一步活化并开始增殖分化。

阴阳消长是指对立互根的阴阳双方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处于不断的增长和消减的变化之中，阴阳双方在彼此消长的运动过程中保持着动态平衡。如果某些因素破坏了阴阳的相对平衡，造成一方偏盛或偏衰，就会发生病理变化。机体的免疫功能也处于一个动态的平衡，否则就可导致免疫失调，甚至发生疾病。例如补体系统激活后，在保证机体有效启用调理作用、炎症反应和介导细胞毒性清除病原体的同时，机体可通过对补体激活途径的关键环节进行调控，防止过度激活，如控制补体活化启动；使补体活性片段发生自发性衰变；控制级联酶促反应过程中酶活性等，避免了补体对自身组织和细胞的损伤。又如，CD28和CD152分别是T细胞的激活性受体和抑制性受体，初始T细胞表达CD28而不表达CD152。在细胞免疫应答过程中，T细胞表达的CD28与抗原提呈细胞表面的配体B7结合可为T细胞活化提供第二信号，进而活化T细胞；T细胞活化后可诱导性表达CD152，CD152与B7的亲和力较强，两者结合后启动抑制信号，使激活的T细胞停止增殖，从而对T细胞应答产生负反馈调节，使其保持一个正常的免疫平衡状态。抗体与免疫应答反应之间也具有消长关系，抗体是免疫应答的产物，而抗体对免疫应答又有反馈调节作用，抗体产生之后又可以抑制其后的抗体产生。

阴阳转化是指事物的总体属性，在一定条件下向其相反的方向转化，即属阴的事物可以转化为属阳的事物，属阳的事物可以转化为属阴的事物。机体许多免疫现象也体现了阴阳转化，如机体的免疫应答与免疫抑制之间的转化。抗体在一定条件下可转化为抗原。TNF-α具有杀伤肿瘤的作用，但肿瘤细胞本身表达TNF-α则可以抵抗凋亡，利于自身存活。IL-2可以介导炎症反应，在一定条件下又可以抑制免疫反应性疾病。再如，临床上用来预防破伤风的抗毒素，一方面作为抗体能中和破伤风外毒素的毒性，发挥治疗和预防破伤风的作用；另一方面对人的机体来讲，它又是一种抗原物质，可能引起过敏反应。因此，在注射这些异种动物免疫血清（包括抗毒素、抗菌血清、抗病毒血清）时，也要考虑到它们的抗原性，以避免过敏反应的发生。机体的免疫防御功能可以防御和清除病原体或其他有害物质以保护机体不发生疾病，但若免疫防御功能过强或持续时间过长，在清除病原体等有害物质的同时，也会引起机体组织损伤或功能异常而发生局部或全身性疾病。

人体是极为复杂的阴阳对立统一体，人体正常的生命活动是阴阳消长平衡的结果，阴阳失调是一切疾病发生的基本原因。免疫系统具有免疫防御、免疫稳定和免疫监视的功能，能使机体免疫功能处于动态平衡之中，这与中医学中阴阳对立制约、消长平衡理论相类似。若免疫系统的动态平衡遭到破坏，则会发生超敏反应、自身免疫病、肿瘤等疾病。免疫性疾病的发生涉及多个环节，与神经内分泌调节网络紊乱有关，单纯的免疫抑制剂或免疫增强剂很难扭转病情，因此必须立足于整体。中医临床治疗疾病时所使用的调整阴阳的治疗原则也蕴含着免疫学思想，如“损其偏盛”类似免疫抑制疗法，“补其偏衰”则类似免疫增强疗法。一般情况下中医药对免疫功能的病理改变则具有双向调节作用，充分体现了“调和阴阳，以平为期”的指导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