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同门与僚属——郑和遗愿的见证者与践行者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 养子、同门与僚属——郑和遗愿的见证者与践行者

据前引《非幻庵香火圣像记》可知,见证郑和遗嘱的一干人众,至少包括“本族户侯郑均曰义、有姪曰珩(德)”、宗谦法师(亦即“牧庵谦公”)暨与郑和一同下西洋的僚属杨惠泉、袁普性、黄宗深、杜普明、高定住。

《非幻庵圣像记》记述郑和第七次下西洋前夕向宗谦倾诉遗愿,以特别的口吻提及时有“本族户侯郑均曰义、有姪曰珩(德)”等人在旁“目击耳闻”,可见“郑均曰义”无疑应属郑和家族日后的头面人物,固以郑和兄长马文铭过继给郑和的养子最有可能。而据《康熙江宁县志》记载:“三宝太监郑和墓,在牛首山之西麓。永乐中命下西洋,有奇功。……宣德初,复命入西洋,卒于古里国,此则赐葬衣冠处也。荫兄之子义,世袭锦衣千户,后遂祔焉。”[23]庶几可知,见证郑和订立遗嘱的“本族户侯郑均曰义、有侄曰珩(德)”,正是郑和的养子郑义与姪马珩(德)。郑和以殊功而蒙明成祖赐姓“郑”,据此可知郑和养子亦得以从郑姓,固等同于“养子赐姓”,恐非唾手可得,当亦出自特恩,与明宣宗令大珰王瑾的养子陈林“亦从其姓曰‘王椿’”性质相似[24]。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在郑和养子郑义的名字之前所冠“本族户侯”或“户侯”的称谓,有不少研究者都将其误解为古代五等爵第二等之侯爵,如周绍泉先生就认为:“文中……所言郑和后代为侯,亦于史有据。《明史》卷三〇四《宦官传》载,正德时,宦官张永‘欲身自封侯,引刘永成、郑和故事风廷臣’。可见郑和曾被封为侯。”但这显然是曲解或曰误解,明代宦官封侯,洵非微不足道之事,更何况刘永成与郑和都是明代早期以武功见长且声名远播的宦官,可谓明代宦官正面形象的表率,此二人若封侯,不大可能在史籍中没有丝毫记载。故张永“欲身自封侯,引刘永成、郑和故事风廷臣”,可能只是欲比肩刘永成、郑和的勋绩,并以此作为“身自封侯”的筹码,并不是说刘永成与郑和曾膺封侯爵。除了五等爵第二等之侯爵外,终明一朝,“侯”通常也被用作对有权势者的敬称,如憨逸沈鉴文昭在六下西洋的太仓卫副千户周闻墓志(原石藏太仓博物馆)中称传主为“尚侯”(周闻本姓“尚”,因袭替母兄周义武职而改姓)或“侯”[25],大学士钱溥撰南京神机营坐营、署都指挥佥事韩云墓志(原石藏南京博物院)称传主为“韩侯”或“侯”[26],郑和养子郑义的“本族户侯”当与之类同。(https://www.daowen.com)

宗谦法师亦即牧庵谦公,此人继踵非幻禅师住持灵谷寺,宣德改元又住持牛首山佛龛寺,始终与郑和及其子孙保持密切交往。明代李昭祥《龙江船厂志》曾记载了一则弘治二年(1489)查办太监郑和子孙盗卖龙江提举司菜地的逸事[27],呈文作“……及郑灏招系太监郑和子孙,伊祖在日,耕种提举司菜地一段,虽有謄黄给赐之文,查无文卷可照。太监已死,子孙陆续卖与江宁县已故民人宋谦,得银二十两入己。”关于接受郑和的孙子郑灏[28]所盗卖菜地的“江宁县已故民人宋谦”,林梅村先生认为,“所谓‘宋谦’之‘宋’,殆与‘宗’字形近而讹,此人就是《圣像记》说的牛首山住持宗谦法师”[29],这一推断不无道理,而非幻禅师塔铭原碑碑文还透露出,宗谦其实亦是非幻禅师的弟子[30],与郑和实有同门之谊。

至于与郑和同下西洋的杨惠泉、袁普性、黄宗深、杜普明、高定住五人中,高定住尤为与郑和下西洋密切相关的宦官同僚,他不仅曾向明宣宗进呈郑和所造“平稳轻捷”之龙船,而且还受命向郑和转交了明宣宗因龙船“造得平稳轻捷”而“酬尔美意”的赏赐物件[31]。此外的杨、袁、黄、杜四人的具体身份,在史籍中并无线索,今据非幻禅师塔铭原碑文末篆书题名“中贵黄宗深、来宗震、韦宗惠立石”,可知非幻禅师塔铭原碑系黄宗深、来宗震、韦宗惠三位宦官所立。其中,位列非幻禅师塔铭立石三中贵之首的黄宗深,与《非幻庵香火圣像记》中见证并履行郑和遗嘱的黄宗深应是同一人。而位列非幻禅师塔铭立石三中贵次席的来宗震,与《非幻庵香火圣像记》中与司设监太监刘福于宣德四年重建碧峰寺退居殿宇的“来宗公震”显然也是同一人。甚至一道参与碧峰寺退居重建之役的“韦公宗□”,也很可能正是位列非幻禅师塔铭立石三中贵末席的韦宗惠。庶几可见,见证并履行郑和遗嘱与设立非幻禅师塔铭碑记的,除了郑和的子、侄“郑均曰义”与马珩(德)等,其余若非僧侣即是宦官,揆诸此,应不难想见,《非幻庵香火圣像记》所述曾与郑和同下西洋并见证郑和遗嘱执行的的杨惠泉、袁普性、黄宗深、杜普明、高定住五人,除了位列第三的黄宗深与位列第五的高定住可确认系宦官外,其他三人杨惠泉、袁普性、杜普明也应当是与郑和关系密切的宦官同僚,并且不排除这五人连同设立非幻禅师塔铭的另两位宦官来宗震、韦宗惠二人,也都同属非幻禅师门下弟子的可能。

明代永宣时期与郑和同下西洋的宦官,凡存姓名者,综合前人统计,共得王景弘(王贵通)、侯显、洪保、杨庆、杨敏、李恺、李兴、朱良、周满、杨真、张达、吴忠共十二人[32],然据随从郑和下西洋的通事马欢撰《瀛涯胜览》所述,郑和下西洋之际,奉使出洋的宦官除了“正使太监七员、少监十员、监丞五员”之外,尚有“内官内使五十三员”,总计达七十余人之多[33],可见被埋没的尚有很多,今综以《非幻庵香火圣像记》与非幻禅师塔铭原碑题名,在与郑和同下西洋的宦官名单中,尚可补入作为郑和遗嘱践行者的杨惠泉、袁普性、黄宗深、杜普明、高定住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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