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恶）

（1）敦研247－27：“若观法及无常过患便舍，则生增心。”

（2）敦研247－37：“良田而种子，种好而田薄，是以获报俱等也。”

（3）敦研250v：“若藏心，内自耻责，各（名）[33]为惭；客怀心，耻于外人，名为愧也。”(https://www.daowen.com)

按：写卷“恶”多作，仅敦研250v 中有一处作，该行中出现两“恶”字：一作，一作，两字略有区别，抄者似有意一行之内同字不同书。

“恶”《说文》篆文作，《心部》：“过也。从心、亚声。”[34]《隶辨·入声·铎韵·恶字》引“杨君石门颂”字作，顾蔼吉按：“今俗省作。”[35]《敦煌俗字典》引“敦研037（2－1）《佛说舍利弗悔过经》”作[36]。显然是字之讹变，而写卷字则是由简省而来，后省作，即《颜氏家训·书证》所谓“‘恶’上安‘西’”[37]者。

《敦煌俗字典》“恶”字下亦收字（“S.6825V想尔注《老子道经》卷上”），按云：“此形为‘德’字手书右半，除去字形讹变因素外，似乎还有一点会意在内（‘德’去‘人’为‘恶’）。此形主要存于早期写本。”[38]并详引裘锡圭《文字学概要》第七章《表意字》下《表意字分类举例》之六《变体字》：“‘’是‘德’字右旁的俗写。‘德’本是从‘彳’‘惪’声之字，本义是‘升’。‘惪’字从‘心’‘直’声（或以为‘直、心’会意），是道德之‘德’的本字。但是南北朝人有时却把‘恶’写作‘’。恶是德的反面，去掉‘德’字的‘彳’旁来表示‘恶’，用意跟以‘’为‘碍’相类（南北朝时期‘恶’字比较常见的俗体是‘’。……东汉碑刻上又有作‘’的‘恶’字，见杨君石门颂等。这两种‘恶’字的上半既有可能是‘亚’的讹形，也有可能是‘’所从的‘’的讹形。东汉碑刻上的‘德’字有时就写作‘’，见张迁碑等。所以，以‘’为‘恶’有可能在东汉时代就已经开始了）。”[39]

有意思的是随着“恶”字俗体的出现，在敦煌写卷中，“恶”的俗体似乎也有趋同于“德”的情况，比如《敦煌俗字典》引“甘博129《注维摩诘经》卷第三”作，还有从人作（敦研361《佛经》）、（敦研108（2－2）《大般涅槃经》）[40]者。《敦煌俗字典》“德”字下按云：“‘德’与‘恶’本不相似，而俗字往往写‘恶’如‘德’，以至于有时难于区分。例如敦研036（2－1）《金光明经》：‘可恶如贼，犹若行厕。’‘恶’字写作‘’，即与‘德’字极难区分。‘恶’之俗字与‘德’字右半相同，‘德之反为恶’，有其会意也。”[41]不过，虽然“恶”之俗体与“德”字在字形上的确极为接近，但《敦煌俗字典》所收“恶”字并无从彳者：“恶”的俗体“”从人，而“德”字从彳，两者差异还是比较明显的。

根据现存材料来看，尚未见到汉代“恶”作者，裘先生“去掉‘德’字的‘彳’旁来表示‘恶’”的说法有待商榷。笔者推测，或许与“德”字并无关系，其由讹省而来的可能性更大些。本写卷中“恶”的俗体、字形颇为相近，不似与“德”字有关。而“恶”之俗体变作，则显然是受到了“德”字书写的影响，汉隶中“德”就有作（《隶辨·入声·德韵·德字》引“郑固碑”）[42]者，这应当属于异字同书现象。至于“恶”从人作、者，取“恶为人所造”或“为人所憎恶”之意，这很可能与“果”作“菓”，“園（园）”作“薗”等增加意符的情况相似，而与“德”字本身或许没有太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