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词对反宾为主句的忠实度
为了确定“动词-构式”忠实度研究的目标动词,我们考虑了词频、多义词(polysemy)、同形异义词(homonym)、词义代表性等因素。
考虑到该研究的适用价值,显然研究高频词会比研究低频词更有意义。我们在国家语委语料库的所有先秦语料中搜索了表2列出的所有动词,结果如表3所示。
表3 先秦语料中的动词词频
然而,表3中排位靠前的高频动词多数为多义词或同形异义词,比如频率最高的“行”在先秦汉语中除了可以作动词以外还可以作名词,表示“道路”“军队”“队伍”等含义。因为在这一部分,我们的目的是考察动词对构式的忠实度,多义词和同形异义词词会不可避免地给标注增加难度,因而被尽量排除在目标动词之外。基于这样的标准,我们最终确定了6个意义相对单一,且词频皆在100以上的动词,具体为“削”“助”“听”“备”“弑”和“聚”。可以看到,这6 个动词的语义多样,也非常具有代表性,其中“削”“备”“弑”和“聚”本身包含状态改变的意思;“助”是一个动作性的及物动词,不包含状态改变的意思;另外“听”是一个感知动词。对于包含这6个目标动词的所有用例,我们手工标注了句式并挑出了反宾为主句。
针对每一个动词,我们用百分率来估测动词对反宾为主句的忠实度:在该动词的所有用例当中,有多少用例符合反宾为主句的结构,结果如表4所示。
表4 先秦语料中反宾为主句在各目标词使用中的类型频率
如果用图来表示表3 中的数据,可以明确观察到一个连续统,如图1所示。
图1 动词对反宾为主句的忠实度
在图1呈现的连续统中,很难说哪些动词应该被归为作格动词,哪些动词应该被归为中性动词。另外,我们还发现Cikoski[38][39]对作格动词的定义本身有问题,因为除了组成“受-动”结构,以上所有6个动词都可以组成宾语不出现的“施-动”结构,如例(19)~(24)所示,也就是说它们全部兼有中性动词和作格动词的性质。(https://www.daowen.com)
(19)右兵,弓矢御,殳矛守,戈戟助。(《司马法》)
(20)取国者,称国以弑。(《谷梁传》)
(21)使敌备东,而击其西。(《兵法》)
(22)桓公不听,遂与之盟。(《谷梁传》)
(23)今子常……而蓄聚不厌。(《国语》)
(24)君陈……无倚法以削。(《尚书》)
因此,在先秦汉语的语言使用当中,作格动词和中性动词之间并没有明确界限:在用作不及物时,有相当数量的动词既可以组成“施-动”结构,也可以组成“受-动”结构,即兼有作格动词和中性动词的特征。但这并不是说先秦汉语的动词是一个内部无差别的体系,事实上在表4和图1中我们也可以看到,目标动词对反宾为主句的忠实度是有显著区别的。一个总体的趋势是,表示状态改变的动词(“削”“聚”和“备”)比动作性及物动词(“助”)更加忠实于反宾为主句。当然,这仅仅是一个总体趋势,也有例外,比如“弑”。语义上,“弑”也包含状态改变的意思,但是却只有7.76%的“弑”字的用例是反宾为主句。我们认为这一例外情况可能与“弑”的受事固定为君主有关。在我们搜集到的322 条用例里,“弑君”出现了162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