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文治武功
武力鼎盛之日,往往亦是崇尚学术之时,大师哲人往往与将才雄主并世而出。
政治对学术的亵渎不一而足,有人认为,学术令人心力疲软,难以承受军旅的训练,难以确保军人的尊严。有人认为,读书过滥令人好高骛远又优柔寡断,死守教条令人一意孤行,效法伟人令人自以为是,拘泥于前例令人前后矛盾,自相抵牾。他们讨厌政治,嫌弃政府,因为学术致之性情乖戾。有人以为学术令人不事进取,贪图安逸,无法集中精力从事战争和一意经商。也有人将国人好辩刁钻的习气归咎于学术。古希腊哲人卡尔奈斯德学识渊博出口成章,深得罗马青年人的崇拜。他出使罗马,在所到之处,受到人们的追捧。罗马政治家“检察官”加图老谋深算,他及时告诫国人要尽快逐走卡尔奈斯德,免得他巧言惑众,悄然侵蚀人心,败坏民风。诗人维吉尔也难以免俗,他的诗为政权大唱赞歌,却贬低文人学士。他认为治国之道和艺术科学不可同日而语,罗马人会玩政治,希腊人好弄艺术。他在诗中写道:“伟大的罗马,天下各国惟尔马首是瞻。”安尼图指控苏格拉底以其诡辩毒害青年,致使青年人轻视本国的律法和习俗。他认为苏格拉底的那套学说混淆是非,强词夺理,对世道人心有害无益。(https://www.daowen.com)
然而这些看法似是而非,缺乏充分的依据。历史的经验表明,文武之道往往可以并行不悖,相辅相成,无论是个人还是一个时代无不如此。至于个人,最好的例子就是亚历山大大帝和独裁者恺撒。亚历山大对亚里士多德的学说造诣不浅,恺撒的口才也不亚于演说家西塞罗。他们堪称是学者型的军人,底比斯的伊巴密浓达和雅典的色诺芬则算得上是军人型的学者。在遏止斯巴达的霸权方面,伊巴密浓达立下头功,色诺芬则先声夺人,致使波斯帝国最终垮台。有文武双全之人,也有文武相济的时代,后者比前者更易彰显于世。武力鼎盛之日,往往亦是崇尚学术之时,大师哲人往往与将才雄主并世而出,在古埃及、亚述、波斯、希腊和罗马,这类事例史不绝书。如同一个人,到一定的年龄身心俱臻成熟,或者说体格的成熟略先一步。国家也是如此,武功文治往往与时俱生,或接踵而至。
选自《学术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