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学问与治国

博学者或许并不擅长逢场作戏，执政者若能坚守上述美德，何须借助所谓的政治伎俩。

至于说学问对治国之道和政府的有害无益，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人们知道将病人托付给江湖庸医会铸成大错，这种庸医不知病因，不察病人的气色，不问风险所在，也不掌握治疗的正确方法，略懂几副处方，便自以为无病不可医，不惜冒险施治。正如将官司托付给某些律师也会坏事，这种人虽然打过几起官司，却没有法律学的根底。在许多场合下，一旦遇到新的情况，他们便不知所措，从而造成被代理者的损失。同样，治理国事如果没有学者的辅佐，而仅仅依靠几个凭经验行事的政治家，结果往往堪忧。然而却没有事例能证明，知识渊博的君王会导致政治动荡。政治家往往瞧不起学者，斥其为书呆子。然而，纵观历史，有些王子年少继位，尽管很不成熟，在学者的左辅右弼下，政绩反而超过那些成年的王子。罗马帝国初始五年的政治最为世人称道，此时皇帝尼禄尚未成年，政令大多出自其导师——博学的塞内加^[1]之手。小戈丁纳^[2]年少登基，在学者米斯图的辅佐下，在其执政的十多年中，深得国民的拥戴和颂扬。亚历山大·塞维鲁^[3]执政之初，虽然大权由妇人掌控，不过借助国师的指导，同样能做到国泰民安。

此类事例所在多有，如当代的罗马主教庇护五世^[4]和塞克斯塔五世^[5]的统治。上任伊始，他们给人们的影响是书卷气十足的修士，然而这两位教皇治国有道，政绩非同凡响。有些教皇虽曾有出入宫廷权衡国是的经历，却还比不上他们。

博学者或许并不擅长逢场作戏，缺乏意大利人所谓的政治才干，可是庇护五世并不以此为憾。他不屑于这种政治伎俩，认为那样做有违于宗教和道德。他们饱读诗书，笃信宗教，坚信正义，品德高尚。一个人身心健康，饮食正常，就无须求助药物。执政者若能坚守上述美德，何须借助所谓的政治伎俩。有时我们会注意到，孙辈不像父辈，却酷似祖辈。所以当代的事往往更类似古代而非近代。一个人的聪明才智再高，也比不上世代累积的学问，恰如一个人再富有，也无法与全体国民的财富相匹敌。

选自《学术的进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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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塞内加Seneca（公元前5—65年），古罗马哲学家。

[2]小戈丁纳Gordianus the younger（225—244），罗马皇帝。年仅13岁继皇位，不过他也受到近卫军的控制。后来在与波斯的作战中去世。

[3]亚历山大·塞维鲁Alexander Severus（208—235），罗马帝国塞维鲁王朝的最后一个皇帝，222年至235年在位。亚历山大·塞维鲁13岁时被比他大四岁的表兄确定为自己的继承人，次年他登基。他毕生主要受他母亲莫米娅（Julia Avita Mamaea）的影响。莫米娅是当时罗马帝国的真正统治者。他死后塞维鲁王朝就无嗣灭绝了。

[4]庇护五世Pius Quintus（1504—1572），意大利籍教皇。原名Antonio Ghislieri（1518年起称Michele Ghislieri），从1566年1月7日起，至1572年5月1日在位。在罗马天主教中，他被尊奉为圣人。庇护五世以反宗教改革以及整顿天主教会内部的秩序而闻名。

[5]塞克斯塔五世Sextus Quintus，意大利籍教皇，1585至1590年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