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昭 [10]与丁芒先生浅谈其“自由曲散曲”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陈梦昭 [10]与丁芒先生浅谈其“自由曲散曲”

初答丁芒先生书

丁芒先生:

6 月10 日来信和承蒙惠赠大作《丁芒诗词曲选》已收到拜读。特别是对您创新之作“自由曲”三十七首,更是聚精会神,反复细读,并邀集几位高明诗友评议,都觉得“铜琶铁板谱新声”,先生当之无愧矣!

您对散曲艺术的继承,确是做到文辞优美,语言清丽,声情并茂,情景交融,其成就自不待言。尤其对“自由曲”的大胆创新,大量实践,做到歌颂暴露,美刺兼施,语言本色,雅俗共赏;揭露贪污腐败的官僚,鞭挞邪恶丑陋的世象,无一不是人民的心声,敢直言人所不敢言。铁骨铮铮,忧怀耿耿,崭露了诗人本色,使我更加钦佩不已。由于您具有人民诗人的高贵品质而取得如此成就,实为匡时济世、难能可贵之作也。

您有意识地打破固有曲牌的枷锁,挣脱格律的束缚,奔向既具散曲形式、神韵及其优长,又熔化古典诗词、提炼民间俚语村言的自由天地。这就更适合表现当代生活,使读者诵之倍感亲切。您倡散曲改革之先声,导旧曲创新的先河;若能振臂一呼,必将从者四应。因此,我也像独具慧眼的杨金亭先生一样,祝您老当益壮,才思奔涌,灵感兴发,青春永驻,企盼着您有更多的浩歌雄唱的新旧诗歌和幽默犀利的散曲、自由曲源源不断问世!

再复丁芒诗友书

丁芒诗友:

前书仓促,未尽所言,盖因学浅才疏,不敢班门弄斧也。近接6 月19 日大札及洋洋六千言的理论文章《论自由曲》,几经细心拜读,反复领会,并逐一对照拙作之成败利钝,成教良多,受益匪浅,不胜感佩之至!对您的谠言宏论,远见卓识,我无一不表示赞同而愿执鞭相从,以附骥尾,为共同振兴中华诗词而奉献绵薄之力。

余也不才,诗坛混迹。荷蒙不以庸才见弃,前书竟以“诗观颇为一致”,而以“知音”视我;受宠若惊,无任惶愧之至。为求教益,也谈谈我的“自由体散曲”及“继承”和“创新”的思想与实践过程。我从来就喜欢汉文学的古典诗词,在大学学的是中国文学,在高中教的也是语文。我在教与学的过程当中,对元人散曲尤感兴趣,故对很多散曲名作,可以背诵如流。每当诗兴来时,情动于中而形于文,也像填词一样按照曲牌填曲,也写下了不少散曲小令和带过曲,分别发表于江苏的《华夏吟》、辽宁的《湖海嘤鸣集》,在辽宁《当代散曲》一、二两集和拙著《涉趣园诗集》十五卷及拙编《桃花源诗集》一至八集中,共刊载近百首。这些为我学习和继承传统散曲,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后来,深感短小的散曲小令或带过曲因受其曲牌的限制,只能写出自己生活的零零碎碎,或抒情言志的点点滴滴,颇有挂一漏万、余意难尽之感。于是,又熟读了许多套数和元、明、清人杂剧中的戏曲,尤为爱好。除对《窦娥冤》《牡丹亭》《长生殿》中某些精彩段、句十分喜爱而外,特别对“抒儿女之情,写离别之恨”的《西厢记·长亭送别》那“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和“借离合之情,抒兴亡之感”的《桃花扇·哀江南》那“山松野草带花桃,猛抬头,秣陵重到。残军留废垒,瘦马卧空壕。村郭萧条,城对着夕阳道……”等全折戏曲,如获至宝,爱不释手,读得如醉如痴,形成了终生记忆。每一背诵前者,就像回到我青春年少时期一些与此极为类似的真情实景,而沉醉于美丽往事的回忆之中,仿佛在抒发自己悲欢离合的儿女之情;每背诵后者,则满目凄凉,感同身受,不禁潸然泪下!这些皆因两者都写得声情并茂,情韵凄怆,其情其景,宛如历历在目,一声一韵,均能引起共鸣,使我受到强烈的感染。(https://www.daowen.com)

我爱学,更想写,但若处处为曲牌所拘,真似老虎吃天,无从下口,深感其清规戒律过严,旧曲格律难犯,致使屡写屡罢,深怨自己与此无缘,只好望而却步。因此之故,至今我还没有按律写成一篇套数,更没有写过一折戏曲。欲写无能,欲罢难休,只好让本有鸿篇巨制的宝贵素材,积压在自己的心中,让它随着时间的推移,像轻烟淡雾般渐渐消散。

后来,我又反复读了《红楼梦·贾宝玉神游太虚,警幻仙曲演红楼梦》中那“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似套数而非套数,似戏曲而非戏曲的所谓“仙曲”。我在吟诵之中,似闻檀板轻敲,银筝款按,曲词文情并茂,岂非元人之套数、戏曲乎?但警幻却已事先说明:

此曲不比尘世中所填传奇之曲,必有生旦净末之则,又有南北九宫之限。此或咏叹一人,或感怀一事,偶成一曲,即可谱入管弦。若非个中人,不知其中之妙。料尔亦未必深明此调。

这明明是雪芹借警幻之口,暗示他“仙曲”并非沿袭传统曲牌,而纯属其自度之新曲。这又使我回忆到中学时代最爱“白屋诗人”吴芳吉的类似佳作《婉容词》,那“天愁地暗,美洲在哪边?剩一身颠连,不如你守门的玉兔儿犬。残阳又晚,夫心不回转……”(以上各曲全文均选刊附录,以供同好欣赏)并不袭用任何固有的词牌、曲牌,而是另拟新名;然其雅词俚语,兼收并用;章节断句,参差不齐;特别是韵脚紧密,平仄互协,一韵到底,几乎句句押韵,颇有“曲”的特色,故读之咏之,流畅爽口,通俗简练,易记易背;兼以写景抒情,淋漓尽致,又善于铺叙,情节、层次井然,俨如一套没有曲牌、突破曲律的套曲或戏曲。

曹、吴二氏的自度创新未袭用元人曲牌,而其风格神韵,不是元曲而胜似元曲。他们在创新上取得可喜成就,不但为传统旧曲输入了新鲜血液,增强了新的生命活力,也使我仿佛看到了一条在元、明固有曲牌桎梏下自求解放与创新的康庄大道。在民国时期的《电影名歌三千曲》中,也有诸如《渔光曲》《燕双飞》《花弄影》《流亡三部曲》《秋水伊人》……类似曲词,亦似创新之曲,也能流传于世,且已谱入管弦,读之爽心怡神,唱之悦耳动听,不亦“自由曲”乎?

既有路可走,也有迹可寻,我终于在1980 年11 月读报道“审判林、江反革命集团”的特大喜讯声中,第一次写成了《江青哭“林”》的“自由体散曲”,首刊于酉阳民族师范大型黑板报上公之于众。拙作刊出后,观者云集,议论纷纭,曾不止一次地看到许多学生头顶烈日,拿着笔记在黑板前细心抄写。有的猛然见我,即笑脸相迎,赞不绝口。该散曲后来又在《桃花源诗集》和《涉趣园诗集》公开发表。

但也有人说我“胆子大,竟敢写如此重大题材,难道就不怕她东山再起?”我冷笑答曰:“坐牢、杀头,又有何惧!”也有人说:“文辞虽美,非马非驴,就是惯爱标新立异!”余则答曰:“标忠党爱国之‘新’,立讽邪刺恶之‘异’;又何足怪哉?”

从此之后,在漫长的十多年里,我有感即咏,写出了类似曲作四五十章,除《“茨茅草”自述》发表于长江《科学诗刊》(总第30 期)和《清风明月还诗债》(刊于云南德宏民族出版社出版的《1993 中国诗坛》)而外,其余均已收入《桃花源诗集》,以待广大读者和词曲方家惠正。

我的“自由体散曲”,是脱胎于元、明、清三代的传统散曲和传奇戏曲,这正如您来信所云:“彼此连名也相似。我几经思虑,才定名‘自由曲’。您则名‘自由体散曲’,其实是一也。重在有‘自由’二字,“曲”表示其由来而已,吸收曲的成分多些。”复以两名相较,您的命名不但简洁扼要,而且含义较广(既含散曲,又含戏曲)。而我所继承、创新之作,却多半出于戏曲,今仍以“散曲”名之,颇有名不副实之弊。为正其名而趋于统一,如您认可,我亦以“自由曲”名之。

我写“自由曲”,丝毫不意味着对传统旧曲的否定或以此取而代之。这正如霍松林先生所说:“从《诗经》以来,随着社会、文化的发展,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不断形成新体诗;每一种新体诗的出现,只给诗歌的百花园里增添光彩,而不取代尚有生命力的任何诗体。”(见《陕西诗词》发刊词)相反,我把元、明、清曲,视为“祖宗三代”,是它们以自己特有的香甜乳汁哺育了我新曲的成长,使我的“自由曲”不至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的历史虚无主义舶来品而陷入“朦胧”“无韵”、不能自拔的绝境。但我们“祖孙”之间既有相同的共性,也有不同的个性。其共性是:我们都是姓“曲”,都一代一代地继承和发扬了“曲”家的优良传统而有其特殊风格。其个性是:他们修建的老房子(曲牌)原是单村独户,破漏难免,容量狭小,却又门槛太高(过严的音律),出入不便,更开不进汽车,使我因此感到自己的房子太小,家底太“穷”!穷则思变,变则通。

因此,我继曹、吴二氏之后,在“祖宗三代”所创建旧房的基础上再扩宽占地、扩建出“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借指爱曲而不能自由作曲者)俱欢颜”的创新之举。我想,这种因时顺势的求变举措,在弘扬故宅风格中为它拓开了广阔的视野,增加了无穷的容量,为沉疴不起的“曲”家输入一些新鲜血液,还它们一个活跃而健壮的身体,使它青春永驻,万古长青。这不但不是“曲”氏祖宗的叛徒逆子,相反还是“曲”家的孝子贤孙!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