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中西航线
这是宋代最重要的航线。宋代沿袭前代习惯，把位于东南亚及西至非洲东岸和阿拉伯半岛广大地区的国家，通称为“南海诸国”“海南诸国”或“南蕃诸国”。横贯于上述地区的航线便是中西航线，这是中国古代连接海外国家最多和最重要的航线。
美国学者斯塔夫里阿诺斯，从阿拉伯人东来的角度谈到唐宋时期的中西航线：“穆斯林商人继续航行，从印度和锡兰到达马来亚沿海的卡拉巴尔（吉打），由此，一部分人南下，到达苏门答腊和爪哇，另一部分人则穿过马六甲海峡，然后北上，抵达中国南方的坎富（广州）。穆斯林商人的通常计划是：9、10月份离开波斯湾，乘东北季风航抵印度和马来亚，再及时赶到中国海域，乘南季风航达广州。在广州渡过夏季，然后乘东北季风返回马六甲海峡，穿过孟加拉国国国湾，次年初夏回到波斯湾——来回航程时需一年半。”[116]
周去非也记载了这条航线，“大食国之来也，以小舟运而南行，至故临国。易大舟而东行，至三佛齐国”。“三佛齐之来也，正北行，舟历上下竺与交洋，乃至中国之境。其欲至广者，入自屯门；欲至泉州者，入自甲子门。”[117]“大食国”泛指阿拉伯地区，包括阿拉伯半岛以东的波斯湾和以西的红海沿岸国家。“故临国”，今印度半岛西南端奎隆。“三佛齐国”今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东部一带。“上下竺”，位于今马来西亚柔佛州东海岸的奥尔岛。“交洋”，约指暹罗湾、越南东海岸一带海域。“屯门”，今香港屯门。“甲子门”，今陆丰甲子港。
这段航线向西、向西南伸展，便到了北非、东非。从非洲东海岸一带考古发掘出的大量宋代瓷器、钱币看来，装载有中国货物及非洲香料的船舶，在这一带已经相当频繁地出没了。[118]
上面讲的是中西航线的主干道，它有许许多多支线，其中有两条重要支线在宋代有了新的改进。一是阇婆来华航线。从阇婆港口莆家龙或今北加浪岸启程，[119]航向“十二子石”[120]，再到达竺屿，[121]与三佛齐航线汇合。这不仅是走了直线，而且巧妙地利用了西南季风时节的从爪哇海北上进入南海的爪哇海流。二是渤泥来华航线。渤泥到占城，先向菲律宾方向走一段路。然后斜穿南海而至。接着，沿中西航线便可到中国了。这样，比起以前横渡海至马来半岛，再北上占城的航线来说，便捷了不少。[122]
从广州前往东南亚、南亚及其以西国家船舶，一般借助东北季风，于十一、十二月间出发；但赴占城的船舶，因为航路较短，加上有利于规避九至十二月的海上“飓风”，可以迟至次年正月初扬帆启航。[123]
【注释】
[1]《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8，第332页。
[2]王赓武：《南海贸易与南洋华人》，中华书局香港分局，1988，第209页。
[3]王栐：《燕翼诒谋录》卷四。
[4]周去非：《岭外代答》卷二《海外诸蕃国》。
[5]详见韩振华：《诸蕃志补注》，香港大学亚洲研究中心，2000，第89—91页。
[6]《后汉书》卷七《桓帝紀》，《后汉书》卷一百十八《大秦国传》。
[7]周去非：《岭外代答》卷二《海外诸蕃国》。
[8]《荀子·君子篇》。
[9]辽国是由契丹族建立的王朝，存在于907—1125年。在其存在的两个多世纪中，有过辽和契丹两种国号；而中国古代文献中则有辽朝和辽国两种称谓。本书统一称之为辽国。
[10]《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二六，熙宁四年八月丙寅。
[11]《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八八，元丰元年三月乙亥朔。
[12]章深：《宋朝与海外国家的贡赐贸易》，《学术研究》1998年第6期。
[1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七八，熙宁九年十月丙申。
[14]［清］徐松：《宋会要辑稿·蕃夷》七之二〇，中华书局，1957。
[15]详见《宋史》卷四八九《注辇国传》。
[16]《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十六，景德四年八月。
[17]［宋］赵汝适：《诸蕃志》卷上《单马令国》。
[18]［宋］赵汝适：《诸蕃志》卷上《凌牙斯国》。
[19]［宋］赵汝适：《诸蕃志》卷上《蓝无里国》。
[20]《宋史》卷一八六《食货志·互市舶法》
[21]《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建隆三年十一月丙子。
[22]《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乾德元年九月甲寅。
[2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九，端拱元年四月庚戍。
[24]此时辽国改国号改为“大契丹”。
[25]《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十六，淳化五年六月庚戍，七月壬子。
[26]五代时，石敬瑭以燕云十六州赂契丹，借契丹力以建立后晋王朝。十六州为：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州，约在今河北山西两省北部地区。
[27]《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十六，淳化五年六月庚戍，七月壬子。
[28]《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七十四，大中祥符三年十一月壬辰：大中祥符三年十一月，真宗对宰相王旦说：“契丹伐高丽，万一高丽穷蹙，或归于我，或来乞师，何以处之？［王］旦曰：当顾其大者。契丹方固盟好，高丽贡奉，累数岁不一至。上曰：然。可谕登州侍其旭，如高丽有使来乞师，即语以累年贡奉不入，不敢达于朝廷。如有归投者，第存抚之，不须以闻。”
[29]《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九六，元丰二年正月：“旧明州括索自来入高丽商人财本及五千缗以上者，令明州籍其姓名，召保识，岁许出引发船二只，往交易非违禁物，仍次年即回；其发无引船者，依盗贩法。”
[30]《宋史》卷二十三《钦宗纪》。
[31]［宋］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八三，绍兴二十九年八月。
[32]《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五，雍熙元年三月乙卯。
[33]《宋史》卷四九一《日本国传》。
[34]《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八六，熙宁十年十二月乙酉。
[35]《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八八，元丰元年二月辛亥。
[36]《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〇四，天圣四年十月庚辰。
[37]李军：《宋元“海上丝绸之路”繁荣时期广州、明州（宁波）、泉州三大港口发展之比较研究》，《南方文物》2005年第1期。
[38]邵艳平、宿久高：《〈平家物语〉中的“宋日贸易”》，《日语学习与研究》2014年第5期，第106页。
[39]《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四，开宝五年闰二月。
[40]《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四，太平兴国八年五月。
[41]《宋史》卷四八九《占城传》。
[42]见《汉书》卷二十八下《地理志》。
[43]《旧唐书》卷四十一《地理志》。
[44]考古学家在西沙海域发现了六朝以来的沉船和沉物。见吴春明：《试说海洋考古与社会经济史学的整合》，《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1999年第1期。
[45]《汉书》卷六《武帝纪》。
[46]《宋史》卷三十四《孝宗纪》。
[47]《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七十八，祥符五年六月甲子。如洪镇北宋时属钦州，今为广西东兴市，东南濒临北部湾，西南与越南接壤。
[48]《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〇二，天圣二年三月己丑。
[49]《宋史》卷一八六《食货志·互市舶法》
[50]《宋会要辑稿·蕃夷》四之五一。
[51]《宋会要辑稿·蕃夷》四之三九。
[52]周去非：《岭外代答》卷二《占城国》。
[53]邓昌友、陈文源：《宋朝与占城经贸关系探索》，《东南亚纵横》2004年第2期，第66页。
[54]《宋会要辑稿·食货》三六之一-二。
[55]《宋史》卷二六八《张逊传》：“并海商人遂浮舶贩易外国物，阇婆、三佛齐、渤泥、占城诸国亦岁至朝贡。”
[56]范成大：《桂海虞衡志·志香》。
[57]邓昌友、陈文源：《宋朝与占城经贸关系探索》，《东南亚纵横》2004年第2期。
[58]《明史》卷三二四《三佛齐传》。(https://www.daowen.com)
[59]朱彧：《萍州可谈》卷二。
[60]［宋］赵汝适：《诸蕃志》卷上《三佛齐国》。
[61]［宋］朱彧：《萍州可谈》卷二。
[62]［宋］周去非：《岭外代答》卷二《海外诸蕃国》。
[63]［宋］朱彧：《萍州可谈》卷二。
[64]《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建隆元年九月。
[65]［宋］赵汝适：《诸蕃志》卷上《三佛齐国》。
[66]［宋］朱彧：《萍州可谈》卷二。
[67]《旧唐书》卷四《高宗纪》载，永徽二年（651年）八月乙丑，“大食国始遣使朝献”；永徽六年六月，“大食国遣使朝贡”。
[68]《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九，开宝元年十二月乙丑。
[69]《宋史》卷一八六《食货志·互市舶法》
[70]［宋］晏殊：《宋杜大珪编马忠肃公亮墓志铭》，《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一。
[71]《宋史》卷四九〇《大食国传》。
[72]《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七五，绍兴二十六年十二月壬戍。
[73]《宋史》卷四〇四《张运传》。
[74]［宋］张津：《（乾道）四明志》卷一。
[75]［宋］吕颐浩：《忠穆集》卷二《论舟楫之利》。
[76]［宋］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四《客舟》。
[77]［宋］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四《神舟》。
[78]郭正忠：《三至四世纪中国的权衡度量》，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第221页。
[79]［宋］吴自牧：《梦粱录》卷十二《江海船舰》。
[80]［宋］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四《客舟》。
[81]席龙飞、何国卫：《对泉州湾出土的宋代海船及其复原尺度的探讨》，《武汉水运工程学院学报》1978年第2期。
[82]刘春迎：《从北宋东京外城的考古发现谈北宋时期的营造尺》，《文物》2018年第2期。第58页。
[83]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二十《市籴考》。
[84]根据顾炎武的说法，“胡人谓三百斤为一婆兰”。见张星烺汇编，朱杰勤校注：《中西交通史料汇编》，中华书局，1977，第二册，第202页。
[85]郭正忠：《三至四世纪中国的权衡度量》，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第221页。
[86]［宋］赵汝适：《诸蕃志》卷上《木兰皮国》。
[87]［宋］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四《客舟》。
[88]席龙飞、何国卫：《对泉州湾出土的宋代海船及其复原尺度的探讨》，《武汉水运工程学院学报》1978年第2期。
[89]［宋］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四《半洋焦》。
[90]［宋］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四《客舟》。
[91]［宋］朱彧：《萍州可谈》卷二。
[92]［宋］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四《半洋焦》。
[93]［宋］吴自牧：《梦粱录》卷十二《江海船舰》。
[94]［宋］赵汝适：《诸蕃志》卷下《志物·海南》。
[95]［宋］吴自牧：《梦粱录》卷十二《江海船舰》。
[96]艾儒略：《职方外纪》卷五《海道》。
[97]［宋］朱彧：《萍州可谈》卷二。
[98]［宋］曾慥：《类说》卷二十六《国史纂异·舶鸽》。
[99]［宋］梁克家：《淳熙三山志》卷四十二《土俗类·物产》。
[100]《宋史》卷四八七《高丽传》。
[101]《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四一，元丰六年十一月己酉。
[102]《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四七，熙宁六年十月壬辰。
[10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四七，熙宁六年十月壬辰。
[104]《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七八，熙宁九年十月甲申朔。
[105]详见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十四；王文楚：《两宋和高丽海上航路初探》，《文史》第12辑，中华书局1981年。
[106]［宋］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封境》。
[107]《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〇四，天圣四年十月庚辰。
[108]《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八六，熙宁十年十二月乙酉。
[109]《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四三，元丰七年二月丁丑。
[110]苌岚：《7—14世纪中日文化交流的考古学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第73页。
[111]转引自［日］木宫泰彦：《中日交通史》，见张锦鹏：《南宋时期明州港兴盛原因探讨》，《华中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年第1期。
[112]参见苌岚：《7—14世纪中日文化交流的考古学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第265页。
[113]转引自［日］木宫泰彦：《中日交通史》，见张锦鹏：《南宋时期明州港兴盛原因探讨》，《华中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年第1期。
[114]见黄滋生、何思兵：《菲律宾华侨史》，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87，《前言》第1页。
[115]［美］詹姆斯·瓦特：《东南亚的中国陶瓷器》，《海交史研究》1987年第2期。
[116]《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8，第331页。
[117]［宋］周去非：《岭外代答》卷三《航海外夷》。
[118]见丁雨：《中国瓷器与东非柱墓》，《故宫博物院院刊》2017年第5期，李宝庆、梁思远：《中国古代货币流出海外情况及其启示》，《西部金融》2018年第11期。
[119]《岭外代答》卷二载：“阇婆国又名莆家龙，在海东南，势下故曰下岸”。北加浪岸，印尼中爪哇岛北岸的一个有古老历史的海港。
[120]今卡里马塔海峡附近的塞鲁士岛。
[121]即上下竺，今马来西亚柔佛州东海岸的奥尔岛。
[122]参见高伟浓：《唐宋时期中国与东南亚之间的航路综考》，《海交史研究》1987年第1期。
[123]《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七六，熙宁九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