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进口商品专卖制度
在第一章中，我们已经谈到宋朝建立进口商品专卖制度的原因和始末。这里主要讨论列入专卖品的进口商品。
宋朝建立进口商品专卖制度始于太宗太平兴国二年（977年）。[63]开始时，进口商品颇大一部分被列为专卖品：
太平兴国七年闰十二月诏：闻在京及诸州府人民或少药物食用，今以下项香药止禁榷广南、漳泉等州船舶上，不得侵越州府界，紊乱条法。如违，依条断遣。其在京并诸处即依旧官场出卖，及许人兴贩。凡禁榷物八种：玳瑁、牙、犀、宾铁、鼊皮、珊瑚、玛瑙、乳香。放通行药物三十七种：木香、槟榔、石脂、硫黄、大腹、龙脑香、沉香、檀香、丁香、皮桂、胡椒、阿魏、莳萝、荜澄茄、诃子、破故纸、豆蔻花、白豆蔻、硼沙、紫矿、胡芦芭、芦荟、荜拨、益智子、海、海桐皮、缩砂、高良姜、草豆蔻、桂心苗、没药、煎香、安息香、黄熟香、乌樠木、降真香、琥珀。后紫矿亦禁榷。[64]
由此可见，太平兴国二年（977年）进口商品至少有45种被列为专卖品，其中多数是香药。
这条诏令中的少数文字需要稍加分析。第一，“今以下项香药止禁榷广南、漳泉等州船舶上”，“止”，应解为“只”，而不是停止的“止”。这是一个关键。否则后面的话就不好理解了。第二，这条史料出自《宋会要辑稿》，笔者在标点时，将“牙”和“犀”分开了，作为不同的品种，这样一来，继续专卖的商品刚好八种。但同书另一处的记载稍有不同。“民间药石之具，恐或致阙。自今唯珠贝、玳瑁、犀牙、宾铁、鼊皮、玳瑁、玛瑙、乳香禁榷外，他药官市之余，听市货与民。”[65]这里犀牙归为一物，多了“珠贝”。这似乎比较合理。前代王朝一直珍重、早已专卖的珍珠不在继续专卖的名单中，不太正常。
可见，太平兴国二年继续专卖的进口商品减为八种，它们分别是：珠贝、玳瑁、犀牙、宾铁、鼊皮、玳瑁、玛瑙、乳香。这些专卖品只能在“广南、漳泉”的港口买卖，不可越界。应该说，新的专卖制度依然不完善。稳定的专卖品，应该符合市场需求大而稳定这个条件。乳香已经走向民间，有较大的市场价值，作为专卖品是可以的。宾铁是精炼铁，手工业原料，进口量和中国市场需求量似乎都不太大。玳瑁、牙犀、鼊皮、珊瑚、玛瑙等具有奢侈品和手工业原料双重属性。当作为手工业原料时，它们主要供应官手工业，故而市场价值不大，作为专卖品未必理想。
此后不久，专卖制度再度变化：八种专卖品中，大部分不再专卖，除了乳香和犀牙。雍熙四年（987年）六月诏：“两浙、漳泉等州，自来贩舶商旅，隐藏违禁香药、犀牙，惧罪未敢将出。与限首陈，官场收买。”[66]此时，进口商品继续专卖的可能只剩下香药和犀牙了。这条史料中的“香药”是习惯称呼，并不准确。香药涵盖的范围很大，包括太平兴国七年放通行的药物。这里的“香药”指的主要是乳香。
进口商品中乳香专卖延续时间最长，一直持续到南宋后期，在前面已经讨论过了。象牙的专卖延续时间仅次于乳香，大致结束于南宋中期。(https://www.daowen.com)
我们知道，乳香专卖跟西北边关贸易有关，象牙专卖也有类似关联。北宋初期和中期，西北军费紧张，铜钱不足，官府运去茶盐香等专卖品，用以交换军饷。运送西北边界的进口商品中，香只是一个代表，还有犀角和象牙。现存史料，常是象牙和犀象、象犀或犀牙并称，但有时只提香药、象牙：
［景德二年三月］大名府饥，命转运司发仓赈救。时，边城颇乏兵食，有司请下转运司经度。上曰：戎人出境，民初复业，若责成外计，不免役民飞挽，将何以堪之！乃命祠部郎中乐和乘驿与转运使同为规画。还奏请依三司议。有输稿入官者，准便籴粟麦例，给八分缗钱、二分象牙香药。其广信、安肃军，北平寨粟麦，悉以香药博籴。乃诏出内帑香药有利于人者贸易之，以实边备。[67]
［庆历八年十二月，河北并边入中粮草，改行四说法。］初，盐铁判官董沔言：太宗时，北伐燕蓟，西讨吴夏；以至真宗朝，二国未和，用兵数十年，然犹帑藏充实者，行三说入中之法耳。今国用不足者，得非废三说之法耶？请依旧行之。于是三司言：自行钱法，榷货务缗钱去年入一百一十九万，出二百七十六万，入少出多，恐无以给。请如［董］沔议。而旧法每一百贯支见钱三十贯，香药象牙三十贯，茶引四十贯，至是加以南盐为四说法。[68]
［元祐五年四月］户部言：在京香药、象牙、乳香日久，许客人于三路入纳见钱给钞，沿边加饶二分，次边、近里州军并加饶一分，到京算请。从之。[69]
由此可见，补充西北军饷的进口商品，包括香药、象牙、犀角，而以前两项为主。象牙作为进口专卖品，维持的时间长度仅次于乳香，因为象牙的用途也比较广，除了市场贸易还是官手工业需求较大的原料。
到了北宋末年，象牙单体重量低于三十斤的，不再专卖。“象牙重及三十斤并乳香，抽外尽官市，盖榷货也。商人有象牙稍大者，必截为三斤以下，规免官市。”[70]
在南宋，象牙专卖持续时间不长，市场缩小是个原因，跟乳香市场缩小相似。根据绍兴元年（1131年）十一月提举广南路市舶张书言的报告，当时象牙单位重量在五七十斤以上的，全部专卖。[71]可见象牙专卖还在继续。隆兴二年（1164年），有官员提出，“照得象牙、珠犀比他货至重，乞十分抽一之外，更不博买”。[72]这个提议，因市舶司对外贸商人诛求无度而起，得到孝宗批准。象牙如果还在专卖，应该是抽解之外，剩余商品全部官市。象牙抽税之后，官府不再博买，说明象牙不再专卖了。因此隆兴二年是象牙专卖结束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