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释、道对其医学品格的影响

一、儒、释、道对其 医学品格的影响

1.儒家思想的影响 儒家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正统思想,影响着中国几千年来的伦理道德和行为标准。儒家构建的“君臣、父子、夫妻”三纲以及“仁义礼智信”五常,构成了中国伦理价值体系的核心部分。古时学医之人,多为饱受传统文化熏陶的儒士,其医学品格的形成,自然深刻地受着儒家思想的影响。早在东汉末年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中就提出:“怪当今居士,曾不留神医药,精究方术,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生。”其中“上疗君亲,下救贫贱”,便属儒家“孝仁”思想的集中表现。儒家的“忠恕”思想,更是被众多医家用在伦理道德的阐发和医生行为规范的探讨上,喻昌也不例外。

在他的《寓意草》自序中这样写道:“昌于此道无他长,但自少至老,耳目所及之病,无不静气微心,呼噏与会,始化我身为病身。负影只立,而呻吟愁毒,恍惚而来,既化我心为病心。苟见其生,实欲其可,而头脑骨髓,捐之不惜。倘病多委折,治少精详,蚤已内照。他病未痊,我身先瘁,渊明所谓斯情无假,以故不能广及。然求诚一念,多于生死轮上,寂寂披回。”患者愁苦,视同己出,其意诚,其情切,令人叹服!儒家所倡导的格物致知,正心求诚,正是喻昌力求的,其一生对于医学的深研精究,对于患者的高度负责,是难以企及的大儒境界。

中国传统文化中有儒家崇古尊经的作风,对于经典的注释和解说,一代一代,层出不穷。这种作风同时影响着中医界,习医之人必以研读医经为首务,借经文来阐述、表达自己的学术思想,形成了注解医经为归宿的治学方式,从而使中医论著史上出现了数以千计的医经注释、发挥类的著作,形成了中医思想的完整性和一脉相承性。喻昌的医学思想,多源于《伤寒论》,其对《伤寒论》的注解和发挥,遵古而不泥古,推陈而出新。比如他在方有执的基础上,提出“三纲鼎立,错简重订”的《伤寒论》研究新思路;在《伤寒论》的框架中,提出“伏气温病”的新学说,对于温病理论的形成功不可没;喜用经方,然对于经方的使用,灵活化裁,取其精髓,常常药到病除,效如桴鼓。儒家尊经思想,喻昌发挥得淋漓尽致,然而,他一改尊经过于保守的作风,大胆创新,推动着中医理论向前发展。

2.道教思想的影响 《牧斋遗事》曾载:“嘉言本姓朱,江西人,明之宗室也。鼎革后,讳其姓,加朱以捺为余,后又易木以刖为俞。向往来钱牧斋之门,结庐城北之麓。少遇异人,授以秘方,兼善黄白之术。弟子有起祈其术者,辄语曰:‘我誓以济世不以私,先师强授我,然尚不免大谴二,一天殛,二无后。汝愿天殛乎?无后乎?二者必于设拆时愿受其一乃可。’弟子闻而惧,不复请。人或疑其托词以拒,然嘉言实无后。”此段记录,可推测喻昌少时曾接触道教炼丹术,由此给喻昌无后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可见,喻昌大公无私的高尚品格以及高超的医术,也深受道教的影响。

道医本同源,均与古代的神仙信仰密切相关。道教是在道家学说的基础上,沿习方仙道、黄老道的某些观念和修持方法,于东汉中期最终形成。它并不向往来世天国的永生,而是直接追求现世人间的长存,企图用内在修炼和服食丹药达到延年益寿、羽化登仙的目的。道教的这种成仙企图固然是一种幻想,却由此发展出养生、祛病、延年的一套方法。由此,学道之人兼修医术,道教即与中医学紧密地结合了起来,并对中医药学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道教炼丹术原本是道教炼养方式的一种,是以金石类矿物、草木、动物等为原料,在真实的炉鼎中采用化学方法炼制成自以为养生延年的仙丹。然而,仙丹未炼成,却在客观上促进了古代化学科学的发展,无意中获得了很多宝贵的合金。这对于喻昌来说,无疑是增添了一种济世救民的好方法。喻昌诊病时,对于贫苦人,常常爱护有加。他常把炼丹术炼得的银子放在旁边,诊病的时候,如果看到穷人,他就偷偷地放一些在装药的包里,“或三星,或四五星”,然后告诉患者:“归家须自检点,乃可煮也。”穷人回家以后,一打开药包,看到银子,喜出望外,常常没吃上药,病就好了大半。

喻昌医学品格深受道教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3.佛教思想的影响 佛教东汉末从印度传入中国,其医理、方药、保健、养生以及道德规范对中医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佛教以慈悲为本,慈悲成为中国佛教最主要的道德观念。同时,佛教以严格的戒律来规范僧侣的行为,最基础的佛教戒律称为“五戒与十善”,核心内容是“一心向善,诸事莫恶”。可见,佛教普度、慈悲为怀的思想贯穿根本。

喻昌曾长期受佛门熏陶,对佛教戒律能够严格奉持。脱离僧团后,喻氏以行医为业,治病救人,佛门戒律时时在心,强调要以律戒医,认为:“医为人之司命,先奉大戒而入门,后乃尽破微细诸惑,始具活人手眼,而成为大医。何可妄作聪明,草菅人命哉?”由此,喻昌进一步指出,作医生一定要选取明良之辈,其德能仁恕博爱,其智能宣畅曲解,能知天地神祇之次,能明性命凶吉之数,处虚实之分,定顺逆之节,原疾病之轻重,而量药剂之多少,贯微洞幽,不失细少。而对于那些违背医德之辈,应当借鉴佛门规制,要其脱离医界,自责自讼,深刻反省,改过自新,重新执业。喻昌希望这样,可汰除庸混之辈,确保行医者之纯洁医德。

喻昌并非以此自矜,在他的临床病案中时时可见古道热肠、急危救困的大医形象,如亲自守护、煎汤喂药之事,数不胜数。喻昌曾说:“吾执方以疗人功在一时,吾著书以教人功在万里。”晚年,他效法佛教讲经的形式,开设医学讲坛,将自己所学传给后学、循循善诱、释难解疑,使福泽广施,绵延不绝。

胡卣臣曾这样赞颂喻昌:“每与嘉言接谭,如见刘颍川兄弟,使人神思清发。或体气偶有未佳,则陈琳一檄、枚氏《七发》、少陵五言诗、辋川几重图无不备矣。观此论,至明至正,至精至微,愧无马迁笔为作仓公传也。”连用典故,一气呵成,足见喻昌高尚杰出的人格魅力。